第12章 缠身鬼 香江驱邪1911
像是有人在对著他的脖子吹冷气。
烂牙炳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恍惚间,他看见那张赌桌上冒著黑烟。
那个负责摇骰子的荷官,脸色青得嚇人。
嘴角一直掛著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荷官的声音尖细刺耳。
烂牙炳想下注,但手刚伸出去,就感觉一股大力把他的手弹了回来。
他嚇了一跳。
再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黑烟。
只有一群杀红了眼的赌鬼!!
“妈的,肯定是昨晚没睡好,眼花了。”
烂牙炳啐了一口唾沫。
他正准备去借点高利贷翻本,突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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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
猪油仔站在楼梯口,用力拍著巴掌。
肥厚手掌的拍击声,在喧囂的大厅里竟也十分响亮。
他扯开嗓门,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各位老友,静一静!都静一静!”
赌局的喧譁声渐渐停歇。
所有赌徒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几十道目光投向猪油仔。
“今日我请来一位高人!”
猪油仔指著身后的陈九源。
他强行拔高了声调,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高人来此处看看,究竟是什么脏东西在这里搞鬼!”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就这个白面仔?
瘦得跟竹竿一样,扮大师骗人的吧?”
一个输光了裤子的赌鬼叫嚷。
“猪油仔又从哪里请来的神棍,想再找个名目,吞我们的血汗钱啊?”
另一个精瘦的男人冷笑道。
他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被鸦片掏空了身体。
“他那身板,风大些都站不稳,有什么本事?
怕不是猪油仔新养的小白脸?”
污言秽语夹杂著鬨笑声,在浑浊的空气里迴荡。
陈九源无视这一切。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闭眼,再猛地睁开。
催动体內的风水师气机,开启望气术。
剎那间,整个赌坊的气场结构,在他眼中变得直观。
这里像一个正在腐烂的巨大泥潭。
无数灰黑色的气流,从每一个赌徒的头顶蒸腾而出。
那是他们的败气、怨气、贪念。
这些污秽的气流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团巨大的气旋.....
笼罩著整个大厅。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
那张最大的骰宝赌桌之上,盘踞著这团气旋的核心。
一团不断蠕动的黑雾。
雾气中,有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无声嘶吼。
一张相对清晰的脸,在黑雾中时隱时现。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孔,脸上满是输光一切后的绝望和怨毒。
正当陈九源想凑近些看真切时,脑海中的青铜镜泛出光芒,其上古篆流转:
【目標锁定:发財赌坊】
【根源追踪:横死赌鬼丁权】
【煞气来源:丁权怨魂为引,与此地常年淤积的赌徒怨念结合,凝成缠身鬼。】
【煞气特性:缠身鬼乃怨念聚合体,以赌具为媒介,污染气运磁场。】
【注意:气运衰败则十赌九输,赌客输得越惨,怨念越重,其力量隨之增强,形成恶性循环。】
【化解方案推演中……】
【方案一:至阳破煞。方法:使用至阳法器,直捣煞源核心强行净化。成功率:九成九。】
【方案二:以煞攻煞。方法:布设阳炎利市局,引眾人喜气化为阳炎財煞,冲刷炼化怨念。成功率:七成五。】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老瞎子口中的赌坊缠身鬼。
那张最大的骰宝赌桌上,每个靠近赌桌的赌客,身上都牵引出一道微弱的气运丝线。
只要他们下注,那丝线便立刻被桌上的黑雾缠上。
他们头顶本就微弱的运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后变成死灰。
“陈大师,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猪油仔凑到他身边,语气里满是紧张。
“问题出在这张赌檯上。”
陈九源伸出手指,指向那张被黑雾笼罩的骰宝赌桌。
“这张台?”
猪油仔一愣,脸上肥肉一抖。
“这可是我花重金从澳门运回来的老梨木台,用了好几年,旺得很!
不知帮我贏了多少钱!”
“以前旺,不代表现在旺。”
陈九源语气平淡:“它现在是怨气的窝。”
他缓步走到桌边,无视周围赌客异样的目光,伸出手在赌檯桌面上轻轻拂过。
指尖传来阴寒触感。
那感觉直透指骨,像是摸在了冰冻的尸体上。
“你这赌坊,这段时间是不是死过人?”
陈九源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刺猪油仔。
猪油仔面色一僵,支支吾吾地说道:
“半个月前……有个叫丁权的赌鬼,输光了全副身家。”
“他连老婆都跟人跑了……
想不开就从我这二楼跳下去,正不凑巧,脑袋插到楼下的竹竿上.....死了!”
“就是他。”
陈九源从赌桌上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他的怨气引爆了这里积攒了多年的煞。”
“那……那怎么办?”猪油仔的声音发紧。
“大师,你可一定要救我!
要不……要不我今晚就叫人把这张台给劈了,烧了?”
“烧一张台只是治標不治本。”陈九源摇头。
他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一双双或麻木、或癲狂的眼睛。
“怨气已经布满整个场子,烧了这张台,它很快就会在別处再起一个新窝。
到时候,你这整个场子都要变成鬼域。”
“那到底要怎么做啊!”
猪油仔是真的急了。
金蟾局被破,怨煞不除.....
他就是死路一条!
陈九源看著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心中已有计较。
他手中没有雷击木,也没有趁手的法器,想直接硬刚这团巨大的怨念聚合体,是有心无力。
眼下只剩下方案二。
以煞攻煞。
用钱財激发的阳气,去冲刷这股阴煞。
“办法有......”
陈九源看著猪油仔,眼神里藏著深意。
“就看你舍不捨得。”
“捨得!捨得!我什么都捨得!”
猪油仔立刻拍著自己肥硕的胸口保证。
那模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只要能搞定这件事,大师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好。”陈九源点头,“你听我吩咐。”
“赌坊即刻起,关门三日。”
“啊?关门三日?”
猪油仔的麵皮猛地一抽,五官痛苦地挤作一团。
发財赌坊关门三天,那得损失多少大洋?
“大师,这……这三日的损失……”
陈九源冷冷地看著他:“想让马儿跑,总得先餵草。
这点损失同你的身家性命比,哪个重?”
猪油仔被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
他脸上的肥肉颤抖著,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別!我关!我关!”
“还没完。”
陈九源伸出两根手指。
“你再去银號换一千块崭新大洋,再备一千个红纸包。”
“一……一千块大洋?!”
猪油仔双眼猛地圆睁,眼珠子几乎要绷出眼眶。
这等於是在他身上活生生割下一大块肉。
这年头,一千块大洋能在九龙买下两条街!
“你別说话,先听我讲完。”
陈九源打断他即將出口的哀嚎,语气不容置疑。
“你备好红包,叫人放出风声,就说你发財赌坊三日后重开。
为了回馈街坊,开张当日广派利是,见者有份。”
“派……派钱?”
猪油仔张开嘴,下巴脱臼般半天合不拢。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开赌坊是抽水食利!
是割韭菜!
是从別人口袋里掏钱。
现在,反倒要自己掏钱往外送?
这是什么驱邪法门?
这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这是散財童子局。”
陈九源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钱是阳气最重的东西,因为它凝聚了人的欲望和心血。
.....人人都想要,人人都想抢。”
“一千个人来抢钱,就是一千股最纯粹的贪慾阳火。
这把火烧起来,別说是一只赌鬼,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被这股热浪冲个跟头。”
陈九源拍了拍猪油仔僵硬的肩膀。
“怎么?心疼钱?”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这钱可就成別人的了。
到时候,你老婆带著你的钱,改嫁给別的男人,打著你的娃……”
“別说了!”
猪油仔发出一声惨叫,这画面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红著眼,咬牙切齿地吼道:“派!我派!只要能活命,老子就是散財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