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P.W.D.!工务司署  香江驱邪1911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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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寨,夜晚。

头顶的违章建筑,早已將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阳光挤不进来。

月光也嫌这里脏,不愿眷顾。

这里只有黑得化不开的阴影,和被煤油灯熏得发黄的墙壁。

便衣探目大头辉,很不喜欢东头村。

这里的路面永远覆盖著一层黏糊糊的黑泥。

他抬起脚,在路边的石阶上用力蹭了蹭鞋底的污秽。

嘴里骂了一句只有老广才懂的脏话。

“辉哥,这边。”

身后的便衣探员阿壮捂著鼻子。

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他指了指前方一个用烂木板,和生锈铁皮搭成的棚屋。

“烂仔荣就在里面。

这小子属耗子的,刚才我看见他钻进去了。”

大头辉整理了一下腰间的配枪。

脸上横肉抖动。

“动作快点,骆sir还在等消息。

今晚要是拿不到线索,咱们都得回警署通宵写检查。

你知道骆sir最近脾气不好。

那个鬼佬上司正盯著咱们华探组找茬。

別给阿头惹麻烦。”

他走上前,没有敲门。

在城寨办案,礼貌是多余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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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抬起那条粗壮的大腿,一脚踹在摇摇欲坠的门板上。

“嘭!”

脆弱的门板应声倒地。

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屋里,一个瘦得像只猴子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数铜板。

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他手一抖。

铜板撒了一地,滚落进地板的缝隙里。

“辉……辉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烂仔荣看清来人,脸上那惊恐的表情瞬间切换成諂媚。

这是一种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本能——

面对穿制服或者带枪的,膝盖要比脑子反应快。

他顾不上捡地上的钱,手脚並用地爬过来。

露出几颗焦黄的烂牙。

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菸递过去。

“辉哥,抽菸!

这是刚从码头弄来的洋货……”

大头辉没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用手帕包著的四方铁钉。

像丟垃圾一样,隨手丟在烂仔荣面前的木箱上。

“別跟我嬉皮笑脸。”

大头辉拉过一张破凳子坐下,压得凳子吱呀作响,仿佛隨时会散架。

“这东西,见过没?”

烂仔荣那双绿豆大的三角眼,在铁钉上转了一圈。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眼神下意识地往左下角飘。

这是典型的撒谎微表情。

大头辉在警校没学过心理学,但他抓过的小偷比烂仔荣吃过的米还多。

“辉哥,您真会开玩笑。”

烂仔荣搓著手,一脸无辜。

“城寨里每天拆屋建屋,这种烂铁钉到处都是,我哪能记得……”

“是吗?”

大头辉面无表情。

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直觉。

在城寨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些地老鼠的尿性——

不见棺材不掉泪。

不给点顏色,他们能跟你从盘古开天地一直扯到大清亡国。

他猛地伸出那只蒲扇大的手掌。

一把抓住烂仔荣的衣领。

烂仔荣只有九十多斤。

在大头辉手里就像一只小鸡仔,直接被提得双脚离地。

“烂仔荣,你是不是觉得我大头辉最近脾气变好了?”

大头辉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透著寒气。

“骆sir给了我死命令,天亮之前必须要有结果。

我的时间很宝贵,也就是我的耐心很有限。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请你去差馆的黑房里,饮几日免费的辣椒水。

顺便帮你回忆一下,上个月那批走私手錶的去向。”

听到黑房两个字,烂仔荣的脸瞬间白了。

那是警署专门招待重刑犯的地方,进去的人,没几个能站著出来。

更別提还有那批手錶的旧帐。

那是他的死穴。

“別!別!辉哥!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烂仔荣嚇得手脚乱颤。

他连连摆手,生怕大头辉真的把他拖走。

“有……有印象!前两个月!

对,就是前两个月!

有个收破烂的拿了一小袋这种钉子过来!

他说……说是从一个准备拆的老祠堂地基下面挖出来的!

那种钉子是老货。

含铁量高,但锈得厉害。

我嫌这玩意儿又重又生锈,不值钱。

就转手卖给打铁铺的铁锤张,让他拿去熔了打杂刀!”

“铁锤张?”大头辉鬆开手。

烂仔荣摔在地上。

“带路。”

大头辉站起身,拍了拍手。

仿佛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要是找不到铁锤张....

.....或者铁锤张说没这回事,我就拿你来打刀。”

----

半小时后。

一家黑漆漆的打铁铺里。

炉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余温。

正在睡觉的铁锤张,被大头辉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这个壮汉一脸懵逼。

看著满屋子的差佬,嚇得差点尿裤子。

面对那枚铁钉,铁锤张一脸茫然。

“阿sir,冤枉啊!

我是收过这么一批钉子,但那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那些钉子早就进了炉子,熔成铁水打成菜刀卖光了!

这城寨里几万人!

谁买走的菜刀,我哪里记得住?

我又不是帐房先生!”

“一把都没剩?”

大头辉不死心。

让手下把铺子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几把还没开刃的菜刀和一堆废铁渣,什么都没有。

线索,在这里断了。

就像是一条线,被人硬生生剪了一刀。

这种老式的回收產业链,根本没有任何记录可查。

大头辉看著手里那枚铁钉,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白跑一趟。

收队!回去告诉骆sir,这条路走不通,得换个法子。”

----

与此同时,九龙城寨警署,地下档案室。

这里的空气品质比外面的阴沟好不到哪去。

头顶那盏昏黄的吊扇无力地转动著。

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像是垂死的老人在呻吟,搅动著灯光下浮游的灰尘。

阿炳觉得自己快要瞎了。

他和三个年轻警员,已经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整整六个小时。

他们的脸上、手上全是黑灰。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从各个宗族祠堂、行会公所搬来的旧名册和记录簿。

这些东西有些是用毛笔写的;

有些是用铅笔涂的;

字跡潦草。

很多纸张已经被虫蛀得残缺不全。

稍微一翻就掉渣。

“炳哥……

这……这怎么查啊?”

一个年轻警员翻了几页发黄的名册。

手上沾满了黑灰。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忍不住抱怨道:

“这上面写的全是某年某月修缮某处。

连个具体人名都没有,全是代號。

什么张三手、李大锯,这让我们去哪找人?

这简直比在大海里捞针还难。”

“闭嘴!用眼看,用手翻!”

阿炳呵斥道,其实他自己也看得头晕眼花。

胃里正翻江倒海呢。

作为骆森的骨干成员,他知道这次案子的重要性。

那个陈先生虽然年轻,但手段了得,连骆sir都对他言听计从。

骆sir把宝都押在他身上。

要是这边掉链子,整个华人组都得跟著吃掛落。

“都给我打起精神!

这可是咱们华探和警员翻身的机会!”

阿炳拿起一瓶眼药水,往乾涩的眼睛里滴了两滴。

他仰著头说道:“陈先生说了,重点找老木匠、修过庙、熟悉水道这三个条件。

我就不信,这城寨里还能有几百个符合条件的人!”

话虽如此,可操作起来和在一座垃圾山里找一根针没区別。

但还能怎么做呢?!

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靠命填。

直到深夜,时钟指向两点。

阿炳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翻阅纸张,变得乌黑。

指纹里都嵌满了墨渍。

他们终於从那些发黄髮脆的名册里,扒拉出了三个高度符合条件的目標:

一、张伯,六十八岁,鲁班堂的老师傅。

记录显示他三十年前主持过天后庙的大修。

阿炳立刻派人去核实。

半小时后,消息传回:

张伯三年前就中风了,半身不遂。

现在瘫痪在床,连拉屎都要人伺候。

——排除。

二、霍三爷,六十二岁,一手广式木雕绝活。

五年前参与过城寨关帝庙的修復。

行会记录显示:他两年前带著徒弟回了番禺老家养老,至今未归。

——线索中断。

三、李火,五十九岁,独居。

性情孤僻。

此人住在一线天附近,年轻时做过渠务署的临时木工。

专门负责修缮水闸和木桥,也接过庙宇修缮的散活。

高度可疑!

阿炳看著这份记录,眼睛亮了。

像是饿狼看到了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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