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太岁 香江驱邪1911
也就是盂兰节前后,会出现一个诡异的峰值。
而同期的降雨量记录显示,那几个月往往是旱季。
水去哪了?
或者说,被谁喝了?
第二天,他开始查阅歷年的火灾报告和死亡事件。
在一份光绪二十八年的火灾报告中.....
他看到了一线天附近,曾发生过一次原因不明的地火。
消防署的记录是沼气自燃。
但目击者的口供里,却提到了蓝色的火焰,和腐肉烧焦的臭味!
高伯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但骆森的烟起了作用,送来的饭菜虽不丰盛,却从未断过。
他偶尔会背著手。
像个巡视领地的老狮子,踱步到阅览桌旁。
看著陈九源面前那堆积如山的纸堆,和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专注的眼睛.....
高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异色。
这年头,能沉下心来翻垃圾的年轻人。
不多了。
第三天深夜。
疲惫像潮水一样侵蚀著陈九源的精神。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塞满了浆糊。
眼前的字跡开始出现重影。
他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
机械地將一份光绪三十二年、由一名英籍卫生官撰写的《城寨传染疫情调查报告》又一次抽了出来。
这份报告纸张泛黄髮脆。
字跡是那种优雅却难以辨认的英文花体。
他已经看过三遍了。
通篇都是关於隔离病患、消毒水源、焚烧尸体等常规操作的记录。
充满了这个时代西方医学对东方卫生环境的傲慢与偏见。
就在他准备放弃....
.....將这份报告扔回文件堆时,其中一段被夹杂在附录里、用极小字体记录的实验室备註,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
“……note: the outbreak epicenters are concentrated around the yixiantian waterway,
where the sanitary conditions are the worst.”
(註:疫情爆发点集中於一线天水道周边,该区域卫生状况最为恶劣。)
“preliminary tests of water samples from the area have detected an unknown pollutant.”
(经初步化验,该区域水体样本检测出一种未知污染物。)
陈九源强打精神,凑近了看。
接下来的描述,让他呼吸微微一顿。
“……underthemicroscope,itpresentsas...
non-bacterialgelatinousaggregates...
reactsviolentlytolimeandstronglight...”
(在显微镜下,它呈现为……非细菌性胶状聚合体,对石灰与强光反应剧烈……)
“胶状聚合体……”
陈九源喃喃自语。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触动了他前世记忆深处的某个开关。
但他一时抓不住那个关键的线索。
就像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线索,似乎断了。
就在他心力交瘁,准备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时,一直沉默的高伯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麵走了过来。
“咚。”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吃吧,加了猪油渣的。”
高伯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陈九源对面。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后生仔,查案不是这么查的。”
高伯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烟雾看著陈九源:
“你在官府的档案里找这些东西,就像是在和尚庙里找梳子。
官府的档案只记死人塌房,只记税收治安....
但绝不记花草虫鱼,也不记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陈九源猛地抬头。
他嘴里还叼著一根麵条:“高伯,您有指教?”
高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股子看透世事的老练。
“当年那些洋人刚来的时候,除了量地、修路、盖房子....
....还喜欢到处挖些花花草草,抓些虫子老鼠。
他们说是研究物种,搞什么…
…博物学?
反正都要带回他们英吉利去展览。”
“那些关於活物的档案,可不在这里。”
陈九源眼中的困顿一扫而空。
他放下筷子:“高伯,请问那些档案在哪里?”
高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才用下巴指了指档案库的最深处。
那个连灯光都照不到的角落。
“皇家植物学会的纸堆没人碰,都在最里面的七號仓。
那是以前一个疯疯癲癲的植物学家留下的。
据说他后来在城寨里失踪了....
.....东西就被扔在这儿吃灰。”
陈九源二话不说。
起身就往七號仓衝去。
七號仓里积满了灰尘,蜘蛛网掛满了架子。
半小时后,陈九源在一堆发霉的植物標本图册中,找到了一本宣统年间,英国皇家植物学会在港岛进行田野调查的附录笔记。
他直接翻到了存疑物种(questionablespecies)部分。
在那一页,没有照片。
只有一张潦草的手绘图。
画的是一团附著在岩石上的、不规则的团状物。
而在旁边,是一段用英文撰写的、字跡潦草的观察笔记:
“……locatedindark,dampcrevicesofkowloonmountain...”
(……於九龙山阴暗潮湿之岩壁……)
“……unidentifiedgelatinousgrowth...noform,
yellowish-white,softandelastic...”
(发现不明胶状生长物……无固定形態,呈黄白色,触之柔软而有弹性……)
“……localguidescallitmeatganoderma(roulingzhi)...”
(当地嚮导称其为肉灵芝……)
看到肉灵芝三个字。
陈九源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继续往下看。
“however, it has no fungal or plant characteristics...
after preliminary obserplex...”
(然其並无任何真菌或植物特徵……经初步观察,疑为某种黏菌复合体……)
“啪!”
陈九源猛地合上笔记。
所有的线索。
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什么龙煞...
什么怨气...
什么风水局.....
那口古井下面藏著的....
.....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鬼神!
那就是一只活的,因为吞噬了太多有机物和怨气而变异的——
黏菌复合体!
也就是中国古籍中记载的——太岁!
它是一个生物!
既然是生物,它就遵循生物学的基本规律!
它需要进食!
需要呼吸!
需要適宜的温度和湿度!
而那份光绪三十二年的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
“肉灵芝对石灰与强光反应剧烈!”
这是黏菌的生物特性!
强碱和紫外线能破坏它的细胞结构!
陈九源心中若有思索。
既然是活的东西,杀起来就容易多了。
“原来龙王古井中的玩意既不是龙!也不是鬼!是菌!!”
“硕大无比的真菌结合体!”
“按照梁通的说法,他一家三代人守著,存在年限远远超过百年....”
陈九源低声自语。
他的眼中闪烁著理性寒光。
他原本还在为自身实力不足,难以撼动如此高级的风水煞局而发愁。
但既然古井里的龙煞核心太岁这种真菌生物,那么……
是生物,就有弱点!
他喃喃道:“既然是菌....
.....那就別怪我用杀菌的法子来对付你了。”
下一刻,陈九源转身。
隨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七號仓。
反击的方案,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