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8章 霍乱来了  香江驱邪1911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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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有冷气的房间里,喝著纯净水。

討论著几公里外几万人的生死,就像在討论一笔亏本的买卖。

“但是——”

斯特林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

“我们可以由卫生署牵头成立一个观察小组。

......小组的医学士们进入城寨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样本採集...

..以及流行病学研究。

.....或者……”

他停顿一下,提出了一个更经济的方案:

“我们可以考虑,由皇家警队执行,彻底封锁九龙城寨!

只进不出,直到我们確认安全为止。”

“封锁?!”

怀特从椅子上撑起身子,彻底失態:

“斯特林先生,你疯了吗?

城寨里住了將近五万人!

其中至少有两万是港九各行各业的劳动力!

他们是码头的苦力、是工厂的工人、是餐厅的杂役!

封锁他们?会立刻引发全港范围的暴动!

到那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瘟疫,是战爭了!

如果你想看到罢工和骚乱,那就儘管封锁!”

会议彻底陷入僵局。

继续观察的结论,几乎已经写在戴维斯和彼得森的脸上。

他们开始收拾文件,准备结束这场无聊的爭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怀特的副官,一个年轻的英国警官。

他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甚至忘了先行敬礼。

就连帽子都歪了!

“sir!紧急密报!”

他將一份电报纸递到怀特手中。

纸页的边缘还带著一丝海风的潮气。

“出去!没看见我们在开会吗?”

怀特压著怒火低声呵斥。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电报內容时,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

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那是一种看到了灾难降临时的表情。

他霍然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长桌中央。

隨后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啪的一声拍在桌子正中央。

电报纸正对著財政司副司长斯特林。

“先生们——”

怀特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沙哑:

“我们恐怕没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甚至连一天都没有。”

斯特林皱眉拿起电报,戴维斯和彼得森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电文很短:

【海军部联络官紧急通报:金钟海军船坞一名负责清理可畏號(hms formidable)战舰船底附著物的华工,作业时突然昏厥。送往玛丽医院后,呈现严重脱水和米泔水样腹泻症状。军医初步诊断为——疑似霍乱(suspected cholera)。经查,该名工人居住地:九龙城寨。】

可畏號!

那是远东舰队的骄傲,是帝国海军力量在亚洲的象徵!

斯特林的手抖了一下。

电报纸飘落在桌上。

而这一切的源头,则要从数小时前的九龙城寨说起。

----

九龙城寨,船坞里附近的一条死巷。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和滴水的衣物。

地上流淌著黑色的污水。

几只硕大的老鼠毫无顾忌地穿行。

大头辉脱下警服,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

脸上还抹了两道锅底灰。

他这副打扮,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他手里提一个豁了口的瓦罐,里面是冒热气的白粥。

粥里混著陈九源用药碾反覆研磨数十遍,確保无色无味的穿肠藤粉末。

大头辉的手有点抖。

他是个警察。

但平时抓贼、打架、收规费....

什么脏活他都干过。

他自问心肠够硬。

但这今天这活儿,让他心里发虚。

那是给一个老实人下毒。

“辉仔,別想太多。”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骆sir说了,这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牺牲一个,救一万个。

这是大义,不是作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愧疚。

隨后拐进巷子深处,停在一扇由几块烂木板拼成的门前。

他平復一下过速的心跳,將脸上憨厚的笑容又练习一遍。

这才抬手敲门。

“阿福哥!阿福哥在家吗?”

大头辉用带著乡音的广府话喊。

等了许久,门內才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和拖沓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张蜡黄的脸探了出来,正是他们的目標——阿福。

阿福看著门外的陌生人,眼神有些迟钝。

他刚下工回来,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你……哪位?”

“阿福哥是我啊,阿辉!

隔壁村的!我听工头说你闹肚子,身子不爽利。

昨晚都没去上工,我娘特地熬了点白粥,让我给你送来暖暖胃。”

大头辉脸上堆出憨厚的笑。

恰到好处表现出一个乡下人的淳朴与热情。

他甚至还吸了吸鼻子,装作闻到了屋里的霉味也不嫌弃的样子。

阿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这城寨里,无缘无故的好意往往伴隨著陷阱。

但腹中的飢饿、身体的不適和那丝久违的同乡暖意,很快衝散了疑虑。

“哎……有心了阿辉兄弟。快,快请进。”

屋里光线昏暗。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墙角堆著几个发霉的红薯,那是阿福几天的口粮。

床上铺著发黑的棉絮,散发著一股汗臭味。

大头辉將瓦罐放下。

熟络地帮他收拾桌上的杂物,又寒暄几句乡下的收成和家里的近况。

这才藉口要去码头找活干匆匆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福正捧起那罐粥,脸上带著感激的笑容。

那笑容刺痛了大头辉的眼睛。

大头辉心里咯噔一下。

逃也似地衝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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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捧起尚有余温的瓦罐。

闻著白粥的米香。

这米香真好闻啊,比发霉的红薯好闻多了。

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为了省钱给乡下的老娘寄回去修坟,他连咸菜都捨不得买。

每天就在码头捡別人扔掉的烂菜叶煮汤喝。

没想到,在这人吃人的城寨里,还能遇到这么好心的同乡。

“好人啊,真是好人。”

阿福喃喃自语,眼眶有些湿润。

他再无怀疑,端起瓦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粥还是热的,顺著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

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把瓦罐底都舔得乾乾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喝完粥,他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

想著下午是不是能去船坞再干半个工。

哪怕多赚两个铜板也好。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一股钻心的绞痛突然从腹中升起。

那是肠子像被人打了个死结,然后用力拉扯的痛.....

----

与此同时,巷口不远处的茶水摊。

另外两名便衣警员正假装喝茶。

眼睛则死死盯阿福的屋门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巷子里人来人往。

他们的心也悬了起来。

“辉仔不会失手吧?”

其中一个年轻的便衣低声问,额头见了汗。

“要是药量不够,或者阿福没吃……”

“闭嘴!信骆sir,也信辉仔!”

另一个年长的警员斥道。

但紧握茶杯的手不由更用力:“陈先生的药方,不会有错的。”

大约两个小时后,就在他们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阿福的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紧接著是桌椅被撞翻的哐当声!

那是人在极度痛苦中挣扎的声音。

茶水摊的两个便衣对视一眼。

“动手!”

他们丟下茶钱,一个箭步衝到阿福门口。

用力拍打木门,用充满恐慌的语调大喊:

“阿福哥!阿福哥你怎么了?开门啊!”

门內传来阿福痛苦的呻吟和剧烈的呕吐声。

“不好!出事了!”

其中一名便衣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对著巷子里大喊:

“来人啊!死人啦!阿福哥不行了!”

他的喊声在巷弄里炸开。

早已等候在外的、由猪油仔手下烂仔假扮的热心街坊,立刻在人群中高声起鬨:

“我听讲阿福是在海军船坞刷船底的....

......那里阴湿得很,是不是染上了什么瘟病啊?”

“天啊!上吐下泻。

我前两天听龙凤茶楼的哨牙珍讲,这就是瘟病的症状啊!

拉米汤水,要死人的!”

“不能送城寨的黑诊所,那都是要命的屠夫!

快!他是为海军做事的,得送去海军医院!

鬼佬的医院才救得活!”

在精心安排的舆论引导下,恐慌迅速蔓延。

一群热心街坊七手八脚撞开阿福的屋门,將已经上吐下泻、浑身抽搐、几乎脱水的阿福抬上一块木板。

不由分说就往城寨外冲。

阿福躺在木板上,意识模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

周围全是嘈杂的人声。

他想说自己没钱去医院,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当这群人抬著重病的阿福,以近乎衝击岗哨的方式出现在警署门口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另一名警员立刻驾著马车,拉响简陋的警笛冲了上去。

“什么事!”

警员跳下车,看到木板上阿福那米泔水样的呕吐物.....

他立刻夸张地后退两步。

下一刻,他赶忙用手帕捂住口鼻,做出惊恐的表情。

“天啊!快!快上车!

此人是海军船坞的劳工,事关重大。

必须立刻送海军医院进行隔离確诊!”

警铃长鸣。

巡城马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载著那枚被点燃的引信,朝著港岛方向绝尘而去。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九龙城寨的风,终於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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