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三章 盼头!  寒门百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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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奶奶、大婶站在大门口,目送著看不见了才回去。

到了卢龙医院,检查完病情,医院留下孩子住院了。办完手续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后晌。有她老叔一个人留下照顾就可以了。

爹骑上驴回来,到组里把驴还回拴好,又到大婶住的院,把金子的情况告诉大婶。回到家,躺在炕上他的地方歇著。

妈妈下工回来,到二门里,放下柵篓、筢子,把锹镐放在屋檐下,进过道可气不歇一口,拿起灰耙伸向灶坑,用一个破簸箕接著,把灰掏出来,倒入猪圈去积肥。回来把柴火放在簸箕里抱到灶台边点著火,瓢水添在锅里,刚要起身刷锅,这工夫爹从炕上起来,到过道可拿起一小镐把,朝妈妈打去。

妈妈毫无防备的情景下,挨这一镐把,晃两晃栽倒在锅台旁,额头磕在锅台角,鲜血流出来。

刚巧大姐带著二姐从外面回来,没听见大人说什么,就看爹这一镐把下去,妈栽倒在地。她俩进来看见妈闭著眼倒在锅台边,嚇得扳著妈妈肩膀呼喊:“妈——妈!妈——妈!你醒醒。”奶奶下炕,扶起妈的头,叫著:“双兴妈,双兴妈!你睁开眼睛看看!”

一会儿功夫“哼”一声,妈睁开眼睛,看著大姐二姐哭成泪人,两个孩子嚇坏了,她动了动,安慰孩子:“妈没事,別害怕,屋去吧——妈给你们做饭吃。”说著,噙著的泪流出来,继续做饭。

奶奶:“烧点棉花套灰按上”。嗔著的语气告诉妈,转身上炕坐到了儿子身边。“你为啥打她呀?”

“这个废物,掏灰不知道小狗在灶膛呢?还点火,小狗唁唁的正在我耳朵下叫。”

妈妈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才知道挨打的原因,心里酸楚的翻腾著。我一天脚打后脑勺的忙,怎会知道小狗在灶膛,若是知道,叫我点火我也不点啊。

就是这样,她肩上的重担一点不减,照常起早,做饭上工;晚上如豆的灯下缝缝补补。

她心里也恨婆婆、丈夫的无情。从十五进张家门,用吃的猪狗食,乾的是牛马活来形容都不过分。不管怎么说,现在闺女儿子都有了,还这么拿我不当人,搁谁身上都难忍耐。喝滷水、上吊,一了百了。可看著不懂事的孩子们,心头就想起小时候走到谁跟前被人骂:“妨人的丫头。”万万不可,决不能寻死,无论如何也得活著。

想想婆婆也不容易,二十七岁守寡,熬到儿子成家,也歷经苦难。丈夫和自己一样,他是从小没爹,生活的担子过早的压在了他的肩上,他也不容易,还有病。想来想去,这么遭罪的活著,都不知道怪谁。常听人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命是个什么东西,竟这样待我,倘或有一天见著这“命”,非得一把揪它两截!她心里咬牙。

额上贴著棉花套儿灰,涕泪浸浮了眼目、鼻子。

哀伤的她牵著耕地的老牛机械的走著……

白薯炕上,绿油油的秧苗长势喜人,她提著喷壶在往秧苗上洒水。

秧子长到炕帮高了,栽白薯的季节已到。今天拔秧子,大婶和妈一铺炕,拔完边上。一块大板横搭在白薯炕上,两人坐在板上倾著身子,伸右手拔下秧子交到左手,一棵一棵,拔大留小,两人边拔边说话。

大婶:“嫂子,前些日子,你额头上那口子咋弄的?”

妈妈:“唉——说起来我都嫌磕磣,別人问我都说自己不加小心磕的,你问了,咱姐俩我就告诉你。”妈妈流著泪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述说了一遍。

大婶:“你磕磣啥呀,咱庄谁不知道,我二妈、哥哥待你交不好,你不说人们也猜出个七大八。不过你也別太难过,孩子们大了,必好了。”

妈妈:“难说,孩子们大了能怎样,他爹一瞪眼睛,孩子们都嚇得没脉。”

大婶:“你不用怕,男尊女卑那是旧社会老一套,早都不时兴了。现在是新社会了,中央开大会了,毛主席说的男女平等,妇女和孩子都给权力。”

妈妈:“是啊?”

大婶:“是!你等到集上,上城里看看去,女人啥都会干,还可以当官呢。”沉默片刻,大婶接著说:“我哥哥就是在家对你不好,在外边谁不说他能啊!土改,还有这几年,你看把咱庄搞的多好,谁不佩服。”

妈妈:“他?咱庄现在不是张明志当村长吗?”

大婶:“虽然张明志当村长,啥事不找他商量?庄里人都说张希望有韜略,张明志啥都听他的。你家盖房,烧一春灰窑就把房翻盖了。你別伤心了,也不用发愁,往后你的日子错不了。”

听大婶这么一讲,妈的心里亮堂了,生活还是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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