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添丁 寒门百年
妈妈手拄著石头起来:“推完还得回去做呢。”两人又推一阵子,直到把秧子碾完。
回到食堂,里面包上一块手指肚大小的地瓜,做成馅餑餑。各家打回到饭桌上,张明志在食堂门口看著,不吃完不让走。
人们咽药似的吃完了出来,往北走的张平志问富农张鹏志:“二哥,这饭吃进去了哇?”
张鹏志回答:“上坡往下坡一軲轆地。”
四岁的三姐趁人不注意,把餑餑带出来,出了食堂门,到大婶新院门口,掰开餑,把那点白薯馅放在嘴里,皮扔在墙根下。
现在就是有钱都买不到好吃地,三奶奶过不惯这种日子,在家中也失去了往日的地位,搬过老儿子这边亦不如意,本来他们娘俩性格就不甚合,老儿子还敢揭她短。
这天从食堂吃完饭回来,她跟著二嫂子来到这边,进了二门,在墙下站住。二奶奶年近六旬,不见一根白髮。三奶奶实际年龄比二嫂子大九岁,人更憔悴,已是白髮苍苍的老人了。经歷了大半生,此时她觉得很多事对不起二嫂子,今天要和二嫂子说说心里话。二奶奶屋去拿来俩墩子放在石头上,二人坐下。
三奶奶:“这暖和,咱俩在这晒太阳,说说话。”
二奶奶:“有啥说的?”
三奶奶:“咱姐俩这些年,我总觉著比你强,到老到老我不如你呀!”
二奶奶:“你哪不如我?”
三奶奶:“你儿子、媳妇对你孝顺,到现在你还当家说算,你看看我,从西屋到东屋,哪个听我的?媳妇怎样我都不说了,就说铁头,困苦这么长时间了,我跟他说以前想吃什么总能吃到嘴,看现在饭都吃不饱,你猜他说啥,他说『人家都能受你就不能受?年轻你就偷粮盗米地,这时候了你还想怎样!』你说我伤不伤心啊。这日子啊——我熬不下去了,我活不长了。以前挺多事我对不住你,你別记恨我。今儿个我把心里话跟你说说,你呀比我强啊!好好活著吧!”
二奶奶:“瞅瞅你,別说丧气话,灾荒总会过去的,別没盼向,过去的都过去了,不提了,咱还等著庆八十呢。”
三奶奶苦笑著摇摇头。
赵庄坨老姑爷子赵嗣患肺病,营养不良去世。三奶奶没熬过这个冬天。北园子老八,也在这场饥荒中去世。
即便如此,也没耽误新生命的到来。六零年二月中旬先后,妈生下四姐,老婶范桂燕生下她的头胎女儿“代子”。
食堂给生產的妇女准备了“月子餐”,一盔子白薯麵疙瘩汤。二姐和大哥端不回来,爹用柳条编了只没梁的筐,可好把盔子座在里面,姐俩小心翼翼地抬回来。到西墙壕,二姐喊:“妈!妈!”“哎!”妈答应著出来,打开南当院的西角门,把这份珍贵的月子餐端进来。她捨不得喝完,给两个孩子一人留半碗。“我吃饱了,剩地你俩喝了吧。”二姐、大哥端起来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