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忍痛割爱 寒门百年
这时,他妈摸著裤兜:“我给你钱,你买袋酱就饭吃。”
倬国下房,拿著一个大钢蹦,高兴地向老邵家卖店跑去。
我心感嘆:没见过,这年代还有白口吃饭的人家,何况她家不至於拮据至此。
就算买了大酱,就那么吃也够艰苦的。我们早饭吃剩的菜还有一些,一转念,剩菜不能给人端,就抱两棵大葱送过去:“给,表嫂,你洗洗给倬国就饭吃。”
倬国妈:“不用!不用,和酱吃挺好了。”
“別客气,咱不是外人!”我把大葱放下,从她屋出来。
知道志强生病,我们把店兑出去,爹来看我们。
爹这是老习惯,出门不坐车,步行。年青时养成的习惯。就是在集体时,小队马车往城里拉货,回去空车,路上碰到时,车老板会把车停下,跟车的小寇喊:“张大爷!来,上来,坐车走!”
爹:“你们走吧,我不坐,走著走挺好。”
小寇:“走著走多慢哪!”
爹:“到家贪不黑,你们走吧!”
直到现在,上街来,单程三十里,一天来回也不坐车,坚持步行。
爹屋里屋外转一圈看看:“这房挺潮湿,有柴火吗?別看天气暖和了,我看这炕墙子也是湿地,你得多烧点!”
我回答:“嗯!多烧点。走了这么远的路,你上炕歇会儿吧!”
志强现在就是治病休养,一天三瓶滴流,上午去卫生所输完,下午信步溜达。今下午和爹说会儿话,出去看打麻將的了。
爹:“嘖——这玩儿你俩没有收入,他又有病,这往后的日子咋过欸!”
我说:“你不用担心我们,卖店每月给我们一百块钱房租。兑出去两年我们生活不成问题,过两年孩子能送幼儿园,我们再干啥都行。住几天吧!这回我有时间了,这不冷不热的时候。”
爹没有说什么,也就是不走了。
这间老式的房子。东西四米的间量,南北六米的跨度,除去墙体屋內十几平米的面积。沿墙放家具、缝纫机,一铺半截火炕占据屋內將近一半,所剩空间放著我们几口人的鞋,粮食放在烟道上。屋子地狭小又凌乱。
院子本就不大,住三户人家,除了窗下放两袋煤面,再无我们可用的位置。
我带著个孩子和一个病人,被迫流落到此,说不愁,也是安慰人的话。
遵医嘱不让志强操心受累。带孩子做家务,家里事情都包在我一人身上。我也是下了决心让志强养病的,所以我默默承担著一切。
晚上我哄睡了孩子。
我们谁也找不出可聊的话题,各自想著心事。
他们家那样蔑视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无外乎我们弱势,不够强大,但这是我们的错吗?还有部分原因是她他们造成的,以至志强生病了,还对他大打出手。
他们想干什么?
真像他三叔喊出的那样?他们想残害生命吗?
我们人弱志不弱,一定要自强自立,把志强病看好,好好干。我们还年轻,一定会有好日子过,我们要过出个样来给他她们瞧瞧。
我想著想著,眯眯乎乎,听著爹还在翻身。
突然,我被一声炸雷惊醒,外面下著瓢泼大雨。糟糕,我得赶紧起来看看,这么大雨,水不要流到屋里来。
我急忙开灯,见地上忽悠忽悠漂著我们的鞋。各处还有塑胶袋。
7.67
我立即下炕,找著靴子穿上,拾起鞋放在推孩子玩的小车上。到外屋地一看,前门口还在往里流。我穿上雨衣,到院里慌乱地找可以堵门口地东西。
摸到一把铁锹,想挖些泥土,几锹下去,感觉挖著的不像泥土,用手抓一抓,都是煤灰、渣子。我这试几锹,那试几锹找不著土。
我心里著急,怎么能找到土呢?
这时,听好像银焕姐在说话,我贴进前边门口仔细听。好一会儿,听清了。她说:“院里西旮旯有两个编织袋,里面装地土,用它堵门口。
我找到后就搬,搬不动。没办法把志强叫起来,和我把两个土袋抬来放在门口放好,让他上炕休息,自己把泥袋按实。
我开始拿撮子往外淘水。脚步移动盪起的水波高过靴口,靴子早已灌满。顾不上自己有怕凉的病了,我现在是这个家顶樑柱,我要撑起这个家。
淘了好半天,屋里比外面水位低了,才看出,门口堵地不严。我又顶著大雨找东西,堵漏水洞口,堵住了继续淘。水位又下去了,这次没有明显地漏洞,可水一会儿又满了。
我进屋,坐在炕沿边休息会儿,看看时钟,还不到凌晨两点。
我自言自语:“奇怪了,我把门口堵严实了,怎么一会儿又满了?”
爹眯著眼睛:“不都是门口进的,这天气,房四外的水,都往里渗。”
哦——,我明白了,我再怎么淘,也淘不乾的,只有雨停了,水下去再淘。
但我已经起来了,躺下睡得著吗?还不如乾脆看著淘水踏实。
就这么淘淘歇歇,直到天亮。
东屋地李空锁两口子起来了,看外屋地有水,怕踩湿了鞋,从屋里拿出几块砖垫上,踩著出来,到门口,扶著门框看看天。告诉他媳妇:“做饭吧,云走地那么快,待会儿兴许能上班”。说完,又钻回屋里去了。
外屋地在我的努力下,一直保持不汪水。
我从她们的门缝隙看出,她他们屋没上水,屋地垫起来了,比外屋地和西屋高一块立砖。
好在,雨越来越小,八点多露出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