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烟滯凝安稳 门扉回响
柵栏推开。一个佝僂襤褸、头髮花白的老太婆敏捷爬出,落地无声。
她抬起头。
脸上皱纹深刻,眼睛的位置——是两道闭合的疤痕缝隙。
盲的。
但她“看”向谢墨,准確无误。
“谢家小崽子,”她咧嘴,露出稀疏黄牙,“你师父没教过?守门人的东西……碰了要断手。”
谢墨脸上的微笑,第一次消失了。
“盲婆……”他眯起眼,“守门人早死绝了。你一个瞎眼的老废物,也敢来管我的事?”
“死没死绝,你说了不算。”盲眼婆婆“看”向陆沉舟手背的暗斑,点了点头。
“像。真像。”她喃喃,“你师父那倔驴,当年也是这么块『门』的料子。可惜……心太软,被狗叼走了。”
她颤巍巍摸出一把黝黑无光、形似残月的弯刃,递向陆沉舟。
“分烬刃。用你的血开刃,能割断復刻的灰烬连结。”她顿了顿,“但疼……像从骨头里抽筋。”
陆沉舟接过。
刃身冰凉的瞬间,手背暗斑传来近乎欢呼的共鸣。
他看向陆燃。
陆燃也在看他。眼神复杂:恐惧,茫然,还有一丝……微弱的光。
陆沉舟咬破指尖,血抹刃锋。
黝黑刃身瞬间亮起暗红脉络,如同甦醒。
他將刃递给陆燃。
“自己来。”他说,
“你的痕……自己断。”
陆燃手指颤抖,接过刃。
低头看一眼手背闪烁的“镜像门”,又看向陆沉舟手背清晰的烙印——
咬牙,对准,狠狠一划!
“呃啊——!!!”
悽厉惨叫!
陆燃弓成虾米,右手手背爆开暗红光雾!无数细如髮丝的灰烬丝线从皮肤下被强行抽离、割断!每断一根,他就剧烈抽搐一下,脸色惨白一分。
半身灼痛的代价,正在兑现。
几秒后,光雾散尽。
陆燃右手手背上,“镜像门”纹路彻底消失。只剩一道新鲜渗血的割痕。
他瘫在地上,浑身冷汗,像从水里捞出。喘著粗气,抬头看向陆沉舟。
嘴唇翕动数次。
最终,一个嘶哑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字,挤出喉咙:
“哥……”
陆沉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蹲下身,看著陆燃惨白的脸,看著他眼中那片破碎后终於透出的清明。
然后伸出手,用拇指很轻、很快地,擦掉陆燃眼角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湿润。
动作生硬,甚至笨拙。
但陆燃闭上眼,额头轻轻抵在他手上。
盲眼婆婆咧嘴笑了。
“成了。连结一断,那小子暂时控不住你了。”她摸索著,又掏出个拇指大小、白骨雕成、布满孔洞的笛子,塞进陆燃手里。
“骨笛。吹响能召守门人。但只能用一次——不到要死,別乱吹。”
说完,她转身爬回通风管道,消失於黑暗。
庞春看著这一幕,毒舌本能似乎回来了点:
“你俩的灰烬……以前像打结的毛线,互相扯著疼。”她指陆燃,“现在线断了,但你根基还在——小心別自己把自己缠死。”
陆燃靠著陆沉舟,无意识地反覆摸著后颈的伤疤。然后抬头,扯出个勉强但真实的笑:
“哥……这次……我没掐人……”
陆沉舟没说话。
他从衣摆撕下截乾净布条,动作粗鲁地缠在陆燃血流不止的右手上,打了个结。
缠完,他避开陆燃的目光,將染血的布条团成一团,起身走到展厅角落的铜製火盆边,扔了进去。
火焰“呼”地窜起,吞没布条。
“烧了。”他背对眾人,声音很低,
“別留疤。”
火盆噼啪作响。
秦阳展柜內,彩色结晶的薄膜碎裂声越来越密。
五分钟,快到了。
谢墨重新掛上微笑,看著他们。
“连结断了,钥匙还在。”他轻声说,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