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游身掌与机油味 门扉回响
城西郊外,“燕翎机车维修铺”的霓虹招牌缺了半边字,在午后日光下有气无力地闪烁。机油与铁锈的气味浓得呛人,混著一缕清苦的艾草香。
陆沉舟推开锈蚀的铁门,视线穿过瀰漫的油污空气,落在一个背对门口蹲著的短髮女人身上。
她穿著沾满油污的皮夹克,右手虚按在一辆侧翻摩托车的发动机上方。掌心下,淡青色的气流如活物般旋转缠绕,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细微嗡鸣。
摩托车旁瘫坐著个头髮花白的老师傅,胸口剧烈起伏,皮肤下暗红色的蛛网状纹路正缓慢蠕动——那是“怨愤烬”侵蚀到臟腑的典型症状。
“別动。”女人的声音带著修理精密仪器般的冰冷质感。
她左手並指如刀,在老师傅胸前“膻中”“鳩尾”等七处大穴连点数下,截断烬痕蔓延。同时右掌虚按处的淡青气流骤然凝聚,化作七道螺旋状的气针,精准刺入暗红纹路的节点。
“咳——!”
老师傅张口喷出一大口暗红色、夹杂灰色颗粒的淤血。血液喷在地上嗤嗤作响,隨即被空气中那缕艾草苦香迅速中和消散。
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如潮水般褪去。
“怨愤烬的根拔了,静养半月。”女人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把额角的汗和脸上的油污。
燕翎。
她看起来三十上下,短髮利落,眉眼锐利如刀锋。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她收回的右手上——虎口、食指、中指第一节指腹覆盖著厚茧,但茧的纹理很特殊,是细密规律的涡旋状。
燕翎转过身,目光扫过门口的几人。在庞海的道袍和罗盘上顿了顿,掠过林晚警惕的眼神,在庞春腰间的针匣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陆燃苍白的脸和手背新鲜结痂的割痕上。
然后,她的视线钉在了陆沉舟自然垂落的右手手背上。
她径直走到陆沉舟面前,凑近看了看他手背,甚至微微低头嗅了嗅。
“陆沉舟?”燕翎直起身,抱著胳膊,“回春堂那个『烬痕医生』?”
陆沉舟点头。
“嘖。”她下巴朝陆沉舟手背扬了扬,“你这扇『门』,漏风了。”
庞海皱眉:“什么?”
“我说,他这门扉的『封印』不完整,能量逸散,边界模糊。”燕翎用修车的术语解释,“就像发动机缸体有砂眼,高速运行时油气会渗漏。谢墨那孙子,就是顺著你这『漏风』的地方,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灰烬玩意儿『钻』进去的。”
她顿了顿,看陆沉舟没什么表情,补充道:“简单说,你的『烬痕』是扇好门,但装门的『门框』和『合页』没弄好,松松垮垮。別人稍微用点巧劲,就能从门缝里伸手进来掏你东西。”
这个粗俗的比喻,像一把冰锥,捅进了陆沉舟心底某个模糊却一直存在的疑竇。
“漏风”。
“汪!”
老枪从陆沉舟腿边窜出,几步衝到燕翎脚边,仰头拼命摇尾巴。它脖子上的皮质项圈,內侧“燕翎修”三个已有些褪色的小字,此刻正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燕翎低头,看著脚边兴奋的老狗,脸上锐利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她弯下腰,用那只刚疏导完“怨愤烬”、还残留淡青真炁余温的手,揉了揉老枪脏兮兮的脑袋。
“嘿,老伙计。”她声音低了下来,“三年没见,瘦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略显尷尬的庞海:“庞道士那点滷鸡肝,不够你塞牙缝的吧?”
庞海脸一垮。
燕翎走到墙边工具柜,从最下层掏出个油纸包,走回来撕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散发著浓郁机油和香料混合怪味的牛肉乾。她掰了一小块递到老枪嘴边。
老枪毫不犹豫叼住,嚼得嘎嘣响。
“你那玩意儿也就哄哄这傻狗。”燕翎自己也掰了块扔嘴里嚼著,“我这牛肉乾,用的是蒙古草原黄牛肉,用我特调的、加了十三味草药和少量硃砂粉的机油配方醃透,再以『游身掌』的『文火』真炁烘烤七七四十九小时。固本培元,驱邪避秽。懂不懂啊道士?”
“你……你那是暴殄天物!”庞海气得吹鬍子瞪眼。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燕翎眼角余光瞥见陆沉舟腰间用布包裹、露出一截青铜刀柄的短刀。她爭吵的声音戛然而止,几步走到陆沉舟面前,目光死死盯住刀柄。
“这刀……能看看吗?”她声音异常严肃。
陆沉舟解下布包,將师父留下的青铜短刀连鞘递过。
燕翎接过,没有立刻拔刀,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刀鞘上暗金色的古老纹路。然后,她將刀凑到鼻尖,深深一嗅。
“陈老的刀。”她抬头看陆沉舟,眼神复杂,“他果然还是把它留给你了。这刀……伤过。不是外伤,是『灵』伤。刀身內部的『镇纹』和『导炁』迴路,有至少三处暗裂,七处淤塞。难怪……”她瞥了眼陆沉舟的手背,“难怪你的『门』会漏风。刀是『钥匙』的一部分,钥匙坏了,门自然关不严。”
她拿著刀转身就往里间走:“等著,我给它做个『小保养』。用不了多久。庞道士,別閒著,帮看著点外面那老师傅。”
维修铺里间杂乱却有序。墙上掛满各式带修补痕跡的刀、弓、奇门兵器。工作檯上,精密的工具与古朴的礪石、銼刀、装著各色粉末油膏的瓶罐混放在一起。
燕翎將刀放在铺软垫的工作檯上,动作轻柔地抽出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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