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看不见的城市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富人区在现实和网络筑起的高墙,正是阻隔物质与信息的“培养皿”。
在那里,香檳的气泡细密而愉悦,高级定製的服装丝滑柔软,每一个微笑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词语都经过精心衡量。
在那里,人们可以谈论新兴科技的突破,未来发展的宏图,唯独避而不谈四处蔓延的贫困,以及那些无名无姓的的尸体。
那里的人们,生活在一种由精致谎言构建的培养环境中。
他们所呼吸的,是经过层层过滤的、美化过的“理想空气”,其中不含一丝一毫底层世界的腐臭和绝望。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些老旧的工业厂房和混乱的港口深处,就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培养箱”。
这里,垃圾乱流的酸臭味,腐烂血肉的腥甜味,以及生锈金属的铁锈味,令人窒息。
这里没有精致的礼仪,没有周密的计划,只有被压榨的体力,麻木的面孔,和无止境的重复劳动。
而他作为“高达”拼装师在这个培养箱中,通过亲手处理血肉,感知著城市最深层的痛苦与畸变。
林錚的工作,就是將这些来自“梦魘燃料”的破碎零件,按照某种需求进行“重组”。
他能够窥见这些腐烂血肉中残留的、混乱的“残梦”,感知著它们的痛苦、恐惧和愤怒。
那些破碎的信息在他脑中交织、缠绕,最终匯聚成一条冷酷的认知。
城市的“內臟”被精心地隔离开来,不是为了美观,也不是为了秩序,而是为了效率。
效率地將最底层的绝望转化为能量,效率地將其输送给最高层的“深眠者”,维持他们的安稳。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物学现象。
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著的生物体,以其社会结构为躯壳,以其阶层分离为“培养箱”。
艾米莉亚,她的家族,是上层“培养箱”的產物,她们负责维持这个生物体光鲜的“表皮”和“面孔”。
他自己,和那些“高达”零件,是底层“培养箱”的產物,他们是这个生物体默默工作、持续消耗的“消化器官”。
每个培养箱內的人都坚信自己的世界是唯一的,是真实。
那些在“白洞”中生活的人,会由衷地相信“美国梦”的许诺,认为財富与成功唾手可得。
那些在“黑洞”中挣扎的人,会坚信这世界不存在救赎,只有无尽的麻木与劳役。
也许他们偶然能够窥视和触摸到对方,但也只是偶然罢了。
艾米莉亚,她被保护在那个隔绝的、被美化过的“培养箱”里。
她所知道的世界,是上层构建的虚假天堂,一个不存在於他所见的血腥现实中的美丽泡沫。
林錚猛地踩下剎车,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將沉思中的艾米莉亚惊醒。
她猛地转过头,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与担忧,看向林錚。
林錚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导航屏幕,上面那片空白的区域在日光下显得尤为扎眼。
一个问题,在他脑海中迴荡。
如果富人的社区能在地图上被“抹去”,成为看不见的“存在”。
那么,那些处理城市垃圾、处理“高达”材料、处理所有被拋弃者的最终场所,是不是也在地图上被“抹去”,成为看不见的“虚无”?
呵呵,原来是老爷们心善,见不得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