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根粗壮的门栓“咔噠”一声落了锁，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关在了外头。

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只剩下他和李香莲两个人。

隨著那门栓落下的动静，屋里那一盏罩著红纸的煤油灯芯子跳了两下，光影也跟著晃了晃。

秦如山转过身，没急著往炕边凑，反倒是挽起了军装袖子，露出一截古铜色的小臂，上头青筋盘虬，看著就带著一股子狠劲。

“坐著別动，俺去打水。”

他声音还带著酒后的沙哑，听著有些闷。

李香莲坐在床沿上，两只手绞著那红缎面袄子的下摆，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乱蹦。

这屋里头虽然只有他们两口子，可那股子燥热劲儿，比刚才满屋大汉喝酒时还要浓。

没多会儿，秦如山端著个搪瓷脸盆进来了。

盆沿上掉了好几块漆，露著黑底子，里头的水冒著腾腾热气。

他把盆往那木架子上一搁，拧了把热毛巾，转身就往李香莲脸上招呼。

“別……俺自己来。”李香莲哪被人这么伺候过，嚇得就要伸手去接。

以前在赵家，別说有人给她端洗脸水，就是她稍微用多了点热水，赵家那个死老婆子都要站在院子里骂上半个钟头，说她那是浪费柴火。

秦如山身子一偏，避开了她的手，那一双带著薄茧的大手却稳稳托住了她的下巴。

“躲啥？”他眉头一挑，“今儿个你最大。俺秦如山的媳妇，娶回来是用来疼的，不是当丫鬟使唤的。老实呆著。”

热烘烘的毛巾敷在脸上，把李香莲眼眶里那点没忍住的酸涩全给逼了回去。

那毛巾虽然粗糙，擦在脸上有点磨人，可那股子热气顺著毛孔钻进去，熨帖得她心尖都在颤。

秦如山动作看著粗鲁，实则细致得很。

他一点点擦过她的额头、鼻尖，连耳后的那点软肉都没放过。

擦完了脸，他又蹲下身去。

李香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捉住了脚踝。

“啊！”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往回缩，“你……你干啥？”

“洗脚。”

秦如山头也不抬，一只手就能把她那两只脚踝全攥在手心里，“跑了一天，又被那帮碎嘴子气了一通，泡泡脚舒坦。”

“不行！这哪行！”

李香莲急得都要站起来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哪能给女人洗脚？这要是传出去让人笑话……”

在这个年代的乡下，男人那是天，是家里的顶樑柱，给婆娘洗脚那是没骨气的表现，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秦如山冷哼一声，抬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凶巴巴的，却没什么杀气。

“在俺这儿，没那烂规矩。门一关，谁知道？就算知道了又咋样？老子给自个儿媳妇洗脚，那是天经地义！我看谁敢嚼舌根，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