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说他的人事安排有问题。说他在用人上搞的那一套,破坏了干部选拔的基本制度和组织原则。
这个话郑老听得进去。
因为这是郑老的领地。
干部路线,是郑老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你动经济可以,你动產业可以,但你动了他立下的那套选人用人的规矩——他会不高兴。
一个89岁的老人不高兴了,他会怎样?
钟正国不確定。
但他知道,这是目前他手里唯一一张还没打出去的牌。
凌晨4点。
窗外最黑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天际线上浮起一条极细的灰白色亮边,不是曙光,是城市灯光在低云层上的反射。
钟正国从藤椅上站起来。
左腿已经麻了,他在原地跺了两下脚,听到膝盖再次发出“咔”的一声。
他拉开书桌最上面的抽屉,拿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信封是空的,没有写抬头。他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刘桂兰的名片。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只有姓名、单位、一个座机號码和一个手机號码。
他把名片放进信封,又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折了折,也塞了进去。
这不是行贿。这是老一辈干部之间特有的社交方式——信封里夹钱,表示事情比较急,希望对方优先处理。
钟正国把信封放在书桌的正中枢,压在那块和田白玉镇纸下面。
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上午见完古泰之后,他就让陈秘书把这个信封送出去。
刘桂兰会帮他探一下郑老的口风。
能不能见。愿不愿意听。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將决定接下来所有事情的走向。
钟正国拖著发麻的左腿,慢慢走出书房,穿过阴冷的走廊,回到臥室。
他没有脱衣服,直接躺到了床上。
棉被是军绿色的,叠得方方正正,枕套洗过很多次了,边上的线头炸出来几根。他侧过身,面对墙壁。
墙上掛著一幅字。
是他自己写的,行书,写的是曹操的《短歌行》里的一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裱框的时候用的是红木边框,宣纸已经微微发黄了,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霉斑。
钟正国盯著那个霉斑看了很久。
天下归心。
他年轻时候写这幅字,想的是自己终有一天要做到那个位置。后来没做到,也就淡了。
现在再看这4个字,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裴小军在汉东,做到了。
全省上下,从厅局级干部到街边卖馒头的大爷,都在围著他转。那个年轻人用了不到两年时间,就在一个別人经营了几十年的地盘上,建立了一种全新的秩序。
这种秩序,不靠关係维持,不靠人情运转,不靠权力交换来驱动。
它靠的是规则、利益和效率。
钟正国承认,这套东西比他们那一代人玩的要高级。
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这3个字,是支撑他在这张床上躺了两个月,又从床上爬起来的全部理由。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巴。
闭上眼。
睡不著。
14个小时后,古泰就会出现在这间四合院里。
他们要谈的事情,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赌博。
赌注,是两个家族的全部身家。
而赌桌对面坐著的那个人,至今没有输过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