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郑老 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沙瑞金那边得先稳住。”古泰的声音低下来了,带上了一种布置任务时特有的沉稳。“那个人现在的精神状態不太对。我听他儿子说,他每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出门,不见人,饭也不按时吃。一个曾经管著八千万人口的省委副书记,被裴小军整成这副德性。”
钟正国没回答,等他说下去。
“得有人去给他打气。不是打鸡血那种,是告诉他,还有人在为他想办法,让他別自己先倒了。”
“你去?”
“我不方便。目標太大。让古家的老三去,他跟沙瑞金的秘书有私交,不打眼。”
钟正国点了一下头,走到书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这个本子的封面已经磨得起毛了,边角卷著,是他记事专用的。
他把古泰刚才说的几个关键点记下来。
笔是英雄100型钢笔,金色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两个人开始对表。
从下午1点一直谈到傍晚6点。
中间陈秘书进来过两次,第一次送了一壶新泡的龙井和几块桂花糕,第二次换了两杯咖啡——雀巢速溶的,古泰不挑这个,能提神就行。
他们把沙瑞金在汉东的残余资源拉了一遍清单——省公安厅有两个副厅长还算靠得住,省政协那边有几个老委员跟古家有交情,另外汉东大学的高育良虽然已经转向,但他的那些学生散布在各个岗位上,其中有几个还没来得及被裴小军整合,可以作为信息渠道使用。
侯亮平那边更棘手。古泰的判断是——侯亮平这个人心气太高,被打压到现在这种程度,不是消沉就是炸。消沉了还好,控制住就行。要是炸了,他那种性格会做出什么来,谁都不敢保证。
“得把侯亮平拴住。”古泰的原话。“他不能再自作主张了。上次那个海外交易的事,就是他自己蛮干搞出来的。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钟正国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画了个圈。
6点的时候,古泰起身要走。
5个小时。他们在这间十几平方的书房里待了整整5个小时。桌上的材料翻了又翻,咖啡杯见了底,桂花糕一块没动——古泰没胃口。
古泰拉上大衣的拉链——那颗被他揪了一路的牛角扣子,线已经鬆了大半,摇摇欲坠。他没注意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夕阳掛在西山的山脊线上,红得发暗。秋天的太阳下山快,山坡上已经有一大片阴影覆盖过来了。
古泰回过头。
钟正国站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光禿禿的枝杈在他头顶伸展开,落日的余光从枝缝里漏下来,打在他的脸上,一条一条的,明暗交替。
“郑老那边,儘快。”
“知道了。”
古泰转回身,走向停在胡同口的那辆黑色帕萨特。司机老马已经发动了引擎,排气管冒出一团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古泰拉开车门的时候,抬头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帝都的中心区。高楼的轮廓在暮色中发灰,几栋写字楼的窗户亮著灯,密密麻麻的,像棋盘上的落子。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帕萨特驶出胡同口,匯入晚高峰的车流。
钟正国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太阳落到山脊线后面去了,最后一点光从云层底下漏出来,照在院墙上,把灰泥墙面染成了一种橘黄色。
那顏色只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天就黑了。
陈秘书从书房里走出来。
“首长,刘桂兰那边回信了。”
钟正国转过头。
“怎么说?”
“刘护士长说——”陈秘书推了推眼镜,“郑老最近身体还行,就是脾气大了些。她问您想什么时候见。”
“什么时候都行”和“她问您想什么时候见”——这两句话的区別,钟正国分得很清楚。
前者是客气话。后者是真话。
刘桂兰肯帮忙问,说明门没关死。
“告诉她,越快越好。”
陈秘书记下了,转身往屋里走。
钟正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风比刚才大了。槐树的枯枝在头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攥住了左手的手腕。手腕上的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89岁的郑维邦。
他到底会不会见自己?
见了,又会说什么?
钟正国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连这扇门也被关上,那他和古泰这辈子就真的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