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伸出手。

他的手穿过了一层时间切片。

其中一页，崑崙號仍在深空中航行，舷窗外星光平静，自己正低头查看黑洞发生器的第一版草图。

他再往前拨。

另一页里，中子星拖著幽蓝色脉衝横跨战场，残骸在真空中缓慢散开。

再往前。

阿妮塔留下的金色光膜贴在中子星表面，微弱，却成为了钉住整个战局的最后一枚钉子。

林凡的手停了一下。

眼前的画面太近。

近到他能看见每一次选择背后的代价。

“原来所谓过去，並没有消失。”

“它只是无法被低维生命回头触碰。”

他的声音在高维空间里散开。

四维之中，过去、现在、未来都是幻觉。

人之所以觉得时间向前，只是因为自己被困在其中一张薄片里，只能沿著被允许的方向移动。

林凡忽然明白了。

所谓命运，不是写好的剧本。

它是一条已经延伸出去的轨跡。

轨跡由无数变量牵引，任何一次细微偏转，都会在更远处长出不同的形状。

紧接著，视角继续升高。

四维的宇宙切片开始缩小。

原本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时间结构，在林凡眼前逐渐变成一幅可以整体观察的画卷。

他看见自己所在宇宙的时间轴，是一条贯穿黑暗的银色巨河。

河面上漂浮著无数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关键事件。

中子星接管。

黑影降临。

超级星门建立。

恆星湮灭炮点火。

可控黑洞生成。

这些节点彼此呼应，形成一张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结构网。

林凡正想继续观察，视野再一次拔高。

这一回，单一宇宙消失了。

他进入了五维。

或者说，是他第一次看见了多重宇宙的时间切片。

无数宇宙化作无数铺开的画卷，同时悬浮在他面前。

有的宇宙明亮，文明火光贯穿星海。

有的宇宙黯淡，恆星成片熄灭，星河显露出被啃噬殆尽的骨架轮廓。

有的宇宙里，人类从未走出母星。

有的宇宙里，人类早已成为横跨星团的霸主。

有的宇宙中，盖亚仍在冰河里挣扎。

有的宇宙中，希亚站在凡罗米修斯號舰桥上，向著银河深处发起朝圣。

林凡看见了盖亚所在的宇宙。

这幅画卷与自己的宇宙並不重合。

它悬在另一侧，中间隔著一片无法用距离衡量的空白。

两个宇宙之间，一切常规航道、虫洞与曲率通路都不復存在。

因为它们根本不在同一张纸上。

“所以不是飞不过去。”

“是方向错了。”

林凡喃喃道。

低维生命问距离。

高维存在问坐標。

可跨越不同宇宙，问的就不再是距离和坐標。

而是两张画卷之间的关联。

林凡看见，无数宇宙並非孤立。

它们之间，有细密的微光丝线相连。

这些丝线形態各异。有些明亮，闪烁金芒；有些晦暗，几不可见；有些濒临断裂；有些则粗壮无比，构成了贯穿星海的锁链。

它们连接著事件，生命，选择，意志，偶然，以及某些林凡此前根本无法理解的变量。

其本质既非能量流，也不是空间通道，而是因果本身。

林凡的视野开始急速展开。

他看见一个宇宙中的小小选择，会在另一个宇宙里掀起漫长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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