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国(一) 长女的战争
直到现在,顾知意还记得於莉莉大出血的那个晚上,抢救室外的地板有多么冰冷。那一晚,於莉莉没有保住自己的子宫,而两个月后,她在鬱郁之中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顾建国带蒋亚楠回家的那年,顾知意只有八岁,还有些懵懵懂懂,对於一个怀了孕的陌生女人將从她这里抢走些什么,她还没有充分的认识。但对於孩子来说,至少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没有谁能够取代自己的母亲。
於是一向乖巧懂事的顾知意,在那天突然变成了一头愤怒的小兽,恨不能將眼前的一切撕咬殆尽。
一个月后,顾知意被转学去了一间有名的国际学校,学费高昂,但是是寄宿制。
“阿意,这都是为了你好,家里有这个条件,爸爸希望你能走得更高更远。”
顾建国给了顾知意一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小小的顾知意开始有些迷惘,是不是自己之所以会失去父亲的爱,是因为自己还不够优秀,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些,就可以从那个女人那里贏回自己的父亲。
这些年来顾知意一直很努力,她没有辜负顾建国付出的高昂学费,一路读藤校,拿奖学金,终於成为了他们那个圈子里別人家的孩子,只是她离顾建国,却似乎越来越远了。
美国一去就是十二年,顾建国从没提过让她回到自己身边,只说能多读一些书就多读一些书,於是顾知意只得等,只是她没想到,最终她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顾知意问过主治医生,说他是突发的中风,好在送医及时,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但毕竟人还没有醒,今后能否恢復到正常人的水平,还不好说。
“中风啊……”顾知意盯著床尾,目光有些飘散开来,“怎么偏偏是这病呢?你这人这么好强,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得了。”想了想,又像是抱怨似的说了句:“也不知道这蒋亚楠平时是怎么照顾你的,你看你选的什么人。”
这句话,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顾知意才敢说出口,虽然她清楚地知道,顾建国的病並不是蒋亚楠的问题,以顾建国工作起来没日没夜的作风,只是轻微中风已经是万幸了,但她就是想要怪在她头上。毕竟她抢走了她的一切。
这么多年来,唯一让顾知意感到安慰的是,顾建国与蒋亚楠也始终没有步入婚姻。有时候顾建国来美国出差顺便看望她,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顾建国是否有跟蒋亚楠结婚的打算,顾建国也只是摆摆手说太麻烦了没必要。
顾知意明白,顾建国可从不是个怕麻烦的人,年轻时,他曾为了抢一单业务,放弃直飞,辗转四趟绿皮火车,只为了比竞爭对手早几个小时赶赴到客户那里。
真正让顾建国顾虑的,恐怕还是他的顾氏集团。
坊间常常流传著一些倒霉蛋企业家的故事,原本好好经营著的公司,只因中年失蹄,跟老婆离了个婚,最后活活被分走了公司一半股权,甚至失去了对公司的控制权,多年心血白白拱手葬送他人。
前人之鑑,后人之师。顾建国从不避讳与蒋亚楠之间的关係,也不介意一路扶她做了顾氏集团的高管,但在婚姻问题上,他始终牢牢守著自己的底线,没有给任何人分走他心血的机会。
说到底,他最爱的,还是他的顾氏集团吧。
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阳光开始洒进病房,在顾建国白色的被单上织出一根根金线,顾知意也终於准备起身离开,临走前,她细心为顾建国掖了掖被子,悄悄在他耳边说:
“爸,你就安心好好休息吧,至於你的公司,就放心交给我吧。”
病床上的顾建国默不作声,顾知意就当作他默许了这一切。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摸到一枚小小的吊坠,那是於莉莉留给她的一件古董首饰,款式很特別,不是常见的爱心或花朵,而是一只八角的船舵,素金的材质,顶端镶嵌了八颗小小的钻石,是某一季航海主题的作品。
顾知意很喜欢它,这些年来一直隨身带著,不仅仅因为这是於莉莉留给她的东西,更是因为每每看到它,顾知意就会想起於莉莉將船舵项炼送给自己时说的话。
“阿意,人的命运,要时刻掌握在自己手中。”
顾知意將吊坠紧紧攥在手心,她知道,属於她的机遇,已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