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杀人不行,那杀牛呢?  八岁假冒校尉遗孤,到武镇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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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老爷当年在军中体恤士卒、与將士同食同袍的风骨吗?

“好!好!好!”张顾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哽咽,脸上愁苦尽去,满是欣慰和激动,“小少爷有此仁心此志,老爷在天之灵定感欣慰!”

“老奴这就去办!这就去办!十石糙米,一头健牛!明日一早,老奴亲自陪小少爷去庄上!定要让庄户们感受到小少爷的这片天大的恩情和心意!”

看著张顾精神振奋、仿佛年轻了几岁般转身、步履匆匆去安排的佝僂背影,张远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了双拳。

冰冷的铁甲依旧在书房角落沉默,但张远的目光却已投向了城外,投向了那些挣扎在灾后泥泞中、嗷嗷待哺的庄户。

杀牛!

这既是为他续命,也是为“张青阳”这个身份扬名立万、凝聚人心的第一步!

掠夺生灵之血气,补自身寿元之亏空……

这乱世求存的残酷法则,正以一种意想不到且冠冕堂皇的方式,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翌日清晨。

天色灰濛。

一层薄雾,笼罩著饱受蹂躪的大地。

一辆陈旧的牛车,碾过泥泞不堪、坑洼遍布的官道,发出吱呀的呻吟,缓缓驶向丰明县城外张家所属的庄子。

驾车的是老僕张顾,他紧抿著唇,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刻满忧虑。

牛车后斗里,十石糙米用厚厚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旁边还跟著一头被韁绳牵引、膘肥体壮的黄牛,它似乎也感觉到了前路的沉重,偶尔发出低沉的哞叫。

张远坐在牛车一侧,裹著一件半旧的厚袄,小小的身躯在顛簸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看似平静地望著前方,实则心中波涛翻涌,既为即將进行的“试验”而紧张,又为即將目睹的惨状而沉重。

离庄子越近,水灾的触目惊心,便越加清晰地烙印在视野之中。

道路两旁,昔日规整的田埂早已消失不见。

视野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浑浊水域。

原本应是金秋收穫的稻田,此刻只余下零星枯黄髮黑的稻秆尖,孤零零地刺破水面,如同溺毙者伸向天空的绝望手臂。

水面漂浮著各种杂物,断裂的房梁、散落的家具、腐烂的植物,甚至隱约能见到被泡胀的牲畜尸体,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混合著淤泥、腐殖质和尸骸的恶臭。

空气湿冷而凝重,吸一口都仿佛带著铁锈般的腥气。

一些地势稍高的坡地或丘陵上,挤满了临时搭建的窝棚。

这些窝棚简陋到了极致,几根歪斜的木棍支起一块破油布,或者乾脆就是一堆湿漉漉的茅草堆。

棚子周围泥泞不堪,污水横流。

稀稀落落的人影在窝棚间蠕动,多是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妇孺和老人。

他们眼神空洞,动作迟缓,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几个面颊凹陷、肋骨根根可见的孩子,赤著脚在冰冷的泥水里翻找著什么,也许是能塞进嘴里的草根或侥倖逃生的虫豸。

一片死寂中,偶尔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或婴儿微弱的啼哭,更添淒凉。

当牛车吱吱呀呀地驶近庄户聚集的核心区域,一片地势相对较高的打穀场时,原本死水般的沉寂被打破了。

“看!牛车!有牛车来了!”

“是米!盖著油布,肯定是粮食!”

“老天爷开眼了吗?是……是送粮的官差?”

“不像,没见官府的旗號……”

“那……那是谁?”

一双双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睛,瞬间被牛车后斗那鼓囊囊的轮廓,点燃了微弱的火苗。

飢饿的本能超越了恐惧和麻木,人群开始骚动,像被惊动的蚁群,缓慢而迟疑地向牛车方向挪动。

他们的目光死死钉在盖著粮食的油布上,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绿油油的渴望,仿佛那油布下藏著的是救命的仙丹。

几个胆大的孩子甚至想扑过来,被身边的大人死死拽住。

老僕张顾將牛车停在打穀场中央一块稍乾的地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拄著拐杖,颤巍巍地站直了佝僂的腰背,用尽力气,苍老而带著激动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压抑的空气:

“张家庄的乡亲们!都看过来!张家庄的乡亲们——!”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老人身上。

张顾环视一周,看著那一张张枯槁绝望的脸,声音带著哽咽,却又充满了某种宣告的庄重:“苍天有眼!张家不绝!我张顾守了七年的空宅,终於等到了!咱们张家的小少爷——张青阳少爷!他回来了!”

“老爷唯一的骨血,回来了!”

他猛地侧身,枯瘦的手指向站在牛车旁的张远,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看!这就是咱们的小少爷!御虏校尉张振山老爷的独子!青阳少爷!”

所有的目光,带著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瞬间从粮食转移到了张远身上。

那个站在老僕身边,身形瘦小、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孩子,竟然是忠烈之后,是张家唯一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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