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世上的人,本没有什么不同 八岁假冒校尉遗孤,到武镇天下
他絮絮叨叨,诉说著张振山昔日的勇武与功绩,眼中是满满的追忆与自豪。
“如今少爷您回来了,天赋悟性比老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有郑馆主这样的名师,陈参赞那样的文师,將来继承老爷遗志,重掌镇武卫千军虎符,光耀张氏门楣,定是指日可待!老奴就是现在闭了眼,也能笑著去见老爷了!”
张远安静地听著,目光投向车窗外熙攘渐散的街道。
忽地,他眼神一凝。
在街角昏暗的屋檐下,蜷缩著几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少年乞丐。
他们约莫十一二岁年纪,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眼巴巴望著路过的行人,眼神浑浊而麻木,与磐石武馆里那些挥汗如雨的同龄人判若云泥。
张远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顾爷,”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身上可带了银钱?”
张顾一愣,以为张远练功辛苦饿了,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带了带了!少爷可是饿了?前面就有铺子,老奴去买些热乎的吃食……”
张远摇摇头,接过钱袋:“不必。”
他示意张顾停车。
牛车在街角停下。
张远拿著钱袋,径直走向路边一个卖馒头炊饼的小摊,將钱袋里大半的铜钱都倒了出来,买了满满一大包还冒著热气的馒头、炊饼,又加了些咸菜。
他捧著这包食物,走到那几个惊疑不定、带著畏惧神色的少年乞丐面前,默默地將食物放在他们面前乾净些的地上。
几个少年愣住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堆食物,喉头滚动,却没人敢动。
他们看著张远身上虽朴素但整洁的衣裳,又看看旁边停著的牛车,眼神中有渴望,有警惕,更多的是卑微。
终於,一个胆子稍大的少年,颤抖著伸出手,抓起一个馒头,又飞快地缩回手。
他低著头,声音细若蚊吶,带著浓重的乡音:“谢……谢谢少爷……少爷万福……”
其他几个也反应过来,纷纷学著,声音杂乱而卑微地感谢著:“谢谢少爷!”“少爷长命百岁!”“少爷好人……”
张远看著他们枯黄的脸和惶恐的眼神,心中並无多少被感谢的愉悦,反而更添沉重。
他摆摆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几个少年耳中:“不必称少爷。我们年岁……也差不太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也扫过这灯火阑珊却掩盖不住贫寒的街巷,声音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与通透:“这世上的人,本没有什么不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牛车,留下身后捧著温热食物、怔怔望著他背影的几个少年。
他们眼中的麻木似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丝缝隙,流露出茫然、震动,继而,竟隱隱有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彩在闪烁。
那是对“不同”二字最原始的触动,对那平等话语所带来衝击的本能回应。
张顾將一切看在眼里,脸上先是愕然,隨即露出了由衷的笑意,那笑意中带著欣慰,更带著一种对自家小少爷品性纯善的骄傲。
他连忙掀开车帘,待张远坐稳,才轻扬鞭子,老牛再次迈步。
回到张家老宅门前,只见一位身著皂衣的衙役早已等候。
见牛车停下,衙役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可是张青阳少爷?小的奉县尊王大人之命,特来送交此物。”
说著,双手捧上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小包。
张顾连忙上前接过,入手一沉,解开布包一角,里面赫然是两锭闪著银光的十两官银,整整二十两。
衙役道:“县尊大人言,张校尉忠烈千秋,泽被乡梓。青阳少爷归家,乃我县之幸。些许银两,聊表敬意,助少爷安顿起居,用心进学修武。望少爷不负先人荣光,早日成才。”
张远在车上微微頷首,声音沉稳:“有劳了。请代青阳谢过县尊大人厚赠。”
衙役应声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