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新时期  我在80年代当文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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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的深秋,似乎比后世更冷。

不过只穿海魂衫的邱石,仍然很神气。

二八大槓充足气的轮胎,滚在县城的砂石路上,顛得他的一片瓦髮型扑动有致,弹到石子上更是錚錚作响。

而且整条街上,竟然没有比他高的活动单位,车軲轆飞转之间,他望著过路的行人,一览眾山小的感觉油然而生;行人也仰望著他,眼神拉丝出艷羡。

虽然大凤凰是借的。

因为在县里召开的文学研討会,园艺场的领导割肉似的借给他。

邱石属於回乡知青,农村户口,不存在迁移问题,在镇上念完中学后,回到所在公社参加劳动,安排在园艺场种树。

这年头流行赛诗会,园艺场里虽然有不少城市来的插队知青,但其实连高中生都没几个,以他的诗才,竟也能嘎嘎乱杀。有首小诗掛在墙报上,被前来公干的记者看中,侥倖登过地区报纸。

这才和另几个白身的同县青年一起,获得参加此次大会的资格。

任务是在上级文艺界的领导面前,展现出本县知识青年的风采。

虽然想起那首诗,邱石现在只想捂脸。

在这样一个年份,这样一场由省里牵头的文学研討会,放在他们县举行,有著歷史和现实的双重意义。

这里是闻一多的故乡。

闻先生不仅是革命先烈,也是诗坛先驱,在五四启蒙文学阶段,曾提出新诗格律的“三美”主张。

在后世,新月派诗歌的含金量一直在上升,与同时期的创造社,形成鲜明对比。

马路旁歪斜著一排木料电线桿,每隔一段距离会掛一只大喇叭,黄河快咆哮完时,一个清脆激昂的女声,將其盖过:

“亲爱的同志们,歌曲有尽时,革命永不熄。

“在这阳光明媚的新一天里,让我们以饱满的热情,在不同岗位上,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努力奋斗!

“我们午间再会。”

手腕上也没块表的邱石,暗道不妙,屁股离开座板,开始全速衝刺,一路叮铃铃。

来到苏联式的县大礼堂。

不出意外迟到了。

锁好自行车后,邱石本想从后门溜进去,结果这时节寒气渐浓,后门封得严实,只能硬著头皮走正门。

“报告!”

礼堂內乌压压一片,几百號人齐齐望向门口。

不等邱石解释一下,说家里有事耽搁了。

主席台上,主持会议的县文化局刘局长,没有理会他,扫视下方,皱眉问:“哪个单位的?”

礼堂后排,十月公社的副主任兼文化员孙保国,老脸通红站起来:

“报告!那啥,他家確实出事了,他原本和一个上海女知青搞对象,都要摆喜酒了,这不恢復高考了么,人家现在不要他,父母还特地赶过来,两家正扯皮呢。”

礼堂內生起一阵窃笑。

刘局长黑著脸,摆摆手,让门口那个丟人现眼的傢伙,赶紧滚回座位的意思。

沿著过道走向后排,邱石对那些揶揄的眼神视而不见,两世为人,许多事早已看淡。

来到孙保国旁边,二面的人挪动屁股,在长条凳上空出一个位置。藏丑媳妇似的把他拉扯著坐下,孙保国压低声音,劈头盖脸一顿批。

邱石权当没听见,视线投向主席台。

顶上拉著一条大红布,45度贴一排方块纸,就变成菱形了,写著“新时期文学研討会”的毛笔大字。

所谓新时期,以混乱结束为开启標誌。与社会政治关联密切的文学界,也將十年之后的文学,命名为“新时期文学”。

但是这条文学之路该怎么走,眼下还没有一个普遍共识。

类似的会议,如今在全国范围內广泛召开。

相信其他会场,和他们这里也一样,与会者们满是迷茫。

邱石的目光定格在主席台中央,那里坐著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

坦白讲,如果不是有他在,这场会议邱石应该会告假,就挺忙的;更不会连夜准备了兜里的稿纸,因为未必有人能懂。

老者叫徐迟。

本省文艺界的执牛耳者。

他会在元旦之后,发表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让一个数学家,奇蹟地在这个年代,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激发了无数人的科学热情。

同年,他还会发表《文艺与“现代化”》一文,引发广泛爭论。

徐迟是现代主义在新时期最早的倡导者。关於现代派的爭论和探索,又在八十年代中期,催生出先锋文学。

於是一批后世知名作家,开始爆发式地登场,如莫言、残雪、马原、余华,格非和苏童等人。

只是可嘆,徐老晚年遇人不淑。

会议如火如荼进行,与会者们踊跃发言。

“有个问题一定要明晰:以后搞文艺创作,还要不要遵循三突出?这完全是把路走窄了嘛!”

“如果把《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视为当代文学的起点,那么我们的当代文学是残缺不全的,必须予以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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