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单是题材就贏了 我在80年代当文豪
周明心想,薑还是老的辣啊。
这个作者也厉害,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有点开先河的意思。
他现在只是初略一扫,但听徐老这么一分析,这篇小说已经非同一般了。
所以他刻意放缓了阅读速度。
小说只看开头,你会以为是高考题材。
事实上这已经是顶级题材,眼下高考无疑是全国都关心的热门时事。
作者显然抓住了这个好题材,却在作为“触发事件”之外,不屑於多给一点笔墨。
小说写的是在高考这件举国欢庆的喜事之下,隱藏著的一场波及全国的情感大危机!
搞清楚这一点后,周明硬是怔了怔。
老实讲,这个问题他从未意识到,现在经由作者提点,细细一想,可不正是如此吗?
上山下乡的都是知识青年,他们是今年参加高考的主要群体,会有多少人因此考上大学,返回城市。
几十万?
上百万?
他们中许多人插队多年,早已在农村安家落户,有妻有子。
他们可以返城,成为大学生,享受国家优待。
他们的妻子和孩子却只能留在农村,因为粮食和户口关係无法解决。
於是物理空间上的阻隔,和社会阶层的隔阂,同时產生了。
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周明握著稿纸的手,颤抖起来。
细思极恐!
“徐老,这个题材……好!非常好!”
周明由衷道,“作者像是神医,精准地把中了一个社会性的大病灶,在它还没有彻底病变之前。”
回头一想徐老的话,周明越发钦佩。
这位作家,当真有著一双洞察世间的眼睛。
而且,怀有一颗悲悯之心。
他確实是在发出警示,这一点开篇的內容,就足以说明。
小说採用双主角。
一对发小,在上海石库门小巷里出生並长大,然后一起下乡插队,几年后,各自爱上一个农村姑娘,並结婚生子。
这时候,高考恢復了。
两人一起复习,互相帮扶,双双考上大学。
在回城上大学前,主角援朝和志强,向仍然留在农村的妻儿,许下了几乎一样的诺言——
等念完大学,一定克服困难,一家团聚。
这就是第一页稿纸的內容。可以想像到,既然小说名为《忠诚与虚偽》,那么援朝和志强中,肯定有一个人爽约了。
另一人则践行了诺言。
採用这种对比式的写法,在兼顾文学性的同时,又赋予了小说一种通俗式的趣味,让人迫不及待想知道下文。
谁是忠诚的?
谁是虚偽的?
作家用现实主义的笔触,刻画著在未来发生的事,忠诚的人会得到什么奖励?虚偽的人又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他必然会给到答案。
周明毕竟是一名资深编辑,对结局已经有个大致猜测,这绝对是劝善式的警示写法。
用心良苦。
徐迟搭话道:“这篇小说为了追求真实性,在敘事技巧、甚至是故事性上,都做出了很大让步。真不容易啊,我在他这个年纪,想让我会的绝招不用,除非打死我。”
生活固然也很荒诞,但大多时候还是平淡的,或者说,读者们更愿意相信“平平淡淡才是真”。
因此在確定要以“真实”作为第一要著时,作家必须做出取捨。
学会做减法,是一种高深的智慧。
他不记得自己是三十五岁?还是四十岁,才明白这一点。
周明笑了笑,欲言又止,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水平不到家?
从徐老之前的话中不难听出,作家年纪不大。
徐迟看出他的想法,没好气道:“那篇《梦醒时分》就是他写的。”
周明恍然,《梦醒时分》他拜读过,看似没有剧情,实则剧情极为丰富。全篇不过两千来字,使用了大量文学技法,堪称炫技。
对於这样的作家,还真不能说他不会写技巧和故事。
徐迟扬了扬手,示意周明把第二张稿纸拿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