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文以化人 我在80年代当文豪
垂死病中,无人问津!
可他细细一想,世事难料,等他回城后,万一哪天在这边的事暴露,又能落到一个什么名声?
骗子、负心汉、当代陈世美,不能说都不中肯。
眾叛亲离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不!总不至於没有一个人理他吧?
他接著往下看,略微鬆了口气。
志强终於盼来一个人,虽然並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人。
“我本不愿意来的,向南说,你也不值得。我妈说你的后事,我家会操办。但这並不代表她原谅了你,她只是抱著老旧思想,不想以后有人戳我的脊梁骨。你大可不必怀疑,她是没什么文化,这辈子只认一个死理——人在做,天在看。”
泪水淌过志强的脸颊,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无地自容。
张胜利猛地抬头,面容惊悚。
“啊!啊!妈呀——”
他好像突然失心疯般鬼哭狼嚎起来。
从床上跳下,夺门而出。
很快又折返而回,坐到窗边唯一一张木板桌旁,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带十月公社红字抬头的信纸,从胸口兜里抽出英雄牌钢笔,一笔一划地开始书写。
洋洋洒洒几百字。
他知道宿舍里没有印泥,望向窗外办公室的方向,接著又收回目光,心一横,咬破了右手食指,在信纸上摁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完事后狂奔向隔壁的袁畈大队六小队。
他已经没有自行车了。
大约一刻钟后,孔家的堂屋里。
张胜利把那张带血指印的信纸,郑重其事交到孔桃的手上,又对孔家两口子发誓一般地说道:
“叔,姨,录取通知书应该很快会下来,到时候回城,我想带著小桃一起,至少去我家过个年,认个门,也让我爸妈,我家亲戚都认识一下。
“跟你们说实话吧,小桃的粮食和户口关係是个死结,目前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就意味著她没办法长期待在城里,原本我是很纠结的。
“但现在我想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四年之后等我念完大学,说不定就有办法了。我也不敢承诺其他,只要將来我和小桃能在一起,我必娶她!”
信纸上的內容,是个保证书。
这年头保证书是最常见的、具有约束力的书面材料,小到学生犯错,大到违法乱纪,总离不开要写保证书。
社会普遍相信它的作用,於是它也就具备了一定的法律效力。
给孔家这个保证书,自然是让他们心安。
同时张胜利也是在断绝自己的后路,包括决定带孔桃回城过年,都是將心志不坚定的他逼入死角的行为。
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他要摸著良心把能做的该做的一切,都做了。
举头三尺有神明。
如果最终老天爷让他和孔桃有机会在一起,他肯定履行承诺,也容不得他反悔。
如果不能,他也尽力了。
孔桃喜极而泣,把保证书塞回给他,姑娘哽咽著说不出话来,只是热泪滚滚,用力摇头,示意不需要。
张胜利骤然心头一痛,只想把她揽进怀里好好怜惜。
孔家父母相视而望,孔父脸上深刻的皱纹舒展开:“嗯,胜利想的周到,咱们种田捣土的人好多东西不懂哩,都按你说的办吧,我和你姨早拿你当自家孩子了。”
孔母面露慈祥,附和点头。
张胜利热泪盈眶,无比庆幸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这份爱意,这份信任,怎好辜负啊?
现在他可以自信地吼一句。
——去他娘的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