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怕不是个老妖怪? 我在80年代当文豪
蒋子龙是改革文学的开创者。
刘心武也算伤痕文学的开创者,毕竟七四年在香港发表的《尹县长》,在內地影响力有限。
以擅於发现和乐於培养新人而著称。
崔道怡同样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开口道:“说实话,把我看懵了,一个小小的芙蓉镇,几个小人物的命运,使你激动,使你同情,使你流泪,使你嘆息,更使你深思……为你唱响了一曲严峻的乡村牧歌。”
他说完,看向涂光群,又补充一句:“极美的山村画卷,极好的故事。”
朱瑋情不自禁地咧开嘴。
成了!
如果这部作品不能发表,他真有种一头撞死的想法。
就好像美丽的姑娘,与你情投意合,法庭却宣判,你俩赶快拉倒。
涂光群端过大茶缸子,咕嚕一口茶水后,说道:“老崔从宏观上讲了,我再讲讲细节吧。
“你们都看过,这部小说跟过去的乡土题材,不同,大不相同。”
朱瑋、向前和许以三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昏黄的光线映照出他们脸上的兴奋。
涂光群带著抹唏嘘道:“多少年了,我们的乡土题材小说,一直是三突出、高大全的模式,不是说英雄没有那么伟大,但是坏分子也不至於那么笨,坏得那么纯粹吧,这样写就会导致作品缺乏实感,而没有生活实感的东西,是不可能拥有长久生命力的。
“这部《芙蓉镇》不一样。
“比如说王秋赦,大年三十,他设施一碗好饭给討米的人,跟他的教条化思想,没有任何衝突,但是这一件小事,作者只通过区区几笔,就让这个人物复杂了,丰满了。
“以至於当小说尾声,看到王秋赦疯了,每天在街上游荡,淒凉地喊著斗爭口號时,那种可悲可嘆的时代尾音中,夹杂著的强烈反思性,直衝天灵感,让人不捋清一些问题,无法罢休——王秋赦为什么会这样?真的是恶人自有天收吗?不,这绝不是问题的本质。
“坦率讲,这种反思性,比心武那篇《班主任》直接批判的手法,不知高明多少,也深刻得多。他在我也会这么说。”
朱瑋不能更赞同了。
许以和向前虽然没表態,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崔道怡附和道:“是啊,这部小说实感太强了,完全突破了过去非黑即白的写作方式。
“写到谷燕山停职反省,信念动摇了时,不瞒你们说,我嚇一跳,可我转念一想,难道不该动摇吗?不然让他反省什么呢?有所动摇,然后坚定,才是真的坚定。
“即便是胡玉音,也有她作为农村妇女绕不开的短见。
“作者把每一个人物都写活了,在这个过程中,又呈现出一幅极美的山村画卷,悲与美,亦能造成巨大的反差感。
“最后新时期的到来,让胡玉音们有了好的归宿,算是一种慰藉,但正如老涂所言,李国香以余下的人生作为代价,换取一个安稳,王秋赦疯了,造成巨大的时代尾音,催人不得不深刻地反思啊!”
忽然想起什么,崔道怡问:“老涂,这个作家多大来著?”
涂光群回道:“周明说他去年十九,那今年不就二十嘛。”
“我的妈呀!”
崔道怡惊嘖道,“这份笔力,这种生活阅歷,以及对人性的剖析,说他是老妖怪都我信。”
涂光群笑道:“所以我之前就说嘛,我这个小老乡颇有点横空出世的意思,我自己都想夸我自己了,真是一语中的啊,你好像永远都想像不到,他能带给你的惊喜极限,他的潜力能到什么程度。”
崔道怡摆摆手道:“这还叫潜力啊,我们这些老傢伙,都要羞愧而死了。不过也好,江山代有才人出嘛,惟愿一代比一代强,这样国家才有希望。”
朱瑋心想,你俩差不多得了,你都替小邱同志脸红,赶紧商量正事吧。
这也算他组的稿呢!
或许他的户口问题,能够因此解决。
他插一嘴道:“那您二位看,啥时候发呢?主要字数多,再怎么分期,也得要大版面啊。”
总不能分个十二期。
这年头,文学杂誌的长篇小说连载,普遍分四到六期。
因为基本是月刊,也就是半年左右的时间,既能保持热度,又不会让读者因为等待太久,而失去耐心。
当然也有极少的特殊例子。
比如前世的《芙蓉镇》,十六万字,1981年发表在《当代》,一次性刊登。
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第一部1986年发表於《花城》,因为创作和发表同时进行,路遥写一部分,杂誌发一部分,三部曲发表完,横跨数年时间。
这两部小说,有个共同特徵,叫作“现象级”。
涂光群望向崔道怡,问:“老崔你认为有需要改动的地方吗?”
崔道怡细细一想,惊到了,愕然道:“好像还真找不出来。”
涂光群思忖道:“还是找张主编过目一下吧,毕竟也算个新题材。”
想要重点推介这部小说,需要的资源,必须得主编张光年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