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醉桃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你说说,你个丹房小弟子,才筑基而已,怎么……怎么就不乾净了啊……”
她咂咂嘴,似有遗憾:
“嘖嘖,我原本还以为,你挺乾净呢。”
不乾净?
陈阳闻言,心中一片茫然。
他半年前就已晋升丹师,不过苏緋桃常年於凌霄宗清修,少问外事,不知晓也正常。
毕竟他这半年潜心丹道与探寻人间道,在宗內名声不显,每月只是完成定额丹贡,並未刻意张扬。
可这……不乾净从何说起?
即便是当初在丹房做弟子,时常需清理炉灰,处理杂务……
他也总会掐诀净衣,周身不染尘埃,又谈何不洁?
“苏道友,在下……哪里不乾净了?”陈阳忍不住问道。
苏緋桃听了,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哼哼两声,忽然凑近些,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小声嘟噥:
“我还以为……你长得这副样子,会……会干乾净净的呢……”
声音含混,带著浓重酒意。
陈阳没太听清,下意识侧耳:
“苏道友说什么?”
“没什么!”
苏緋桃却猛地坐直,像是惊醒般,胡乱摆了摆手,紧接著便蹙起眉,手扶额头,嘟囔道:
“好累……这身子,好沉,好累……”
陈阳见她面露倦色,眼神越发涣散,心知酒力彻底上来了。
初入人间道的修士,骤然失去灵力支撑,对疲惫的感知会格外敏锐。
加上酒精作用,这般反应实属寻常。
他唤来伙计结了帐,又请掌柜安排了两间相邻的上房,然后搀扶著脚步虚浮的苏緋桃上楼。
女子几乎半靠在他身上,温热带著酒气的呼吸拂过他颈侧。
“真能喝……”
陈阳暗自感慨。
那米酒虽非烈酒,后劲却不小,他自己最多敢饮半壶,苏緋桃却足足喝了三壶下肚。
饶是如此,她竟还未完全醉倒。
將她扶到床边坐下,苏緋桃便软软向后倒去,躺在了榻上,口中却还在含糊地念念有词:
“楚宴,怎么回事……我为何感觉不到灵气了?这是为何?”
她红唇微张,下意识地试图吐纳,却只吸入寻常空气,脸上露出困惑。
“我脸上好烫……怎么回事?”
“我的心……也跳得好快!”
“楚宴!我……我怎么回事了!”
她似乎醉得忘了身处何方,只觉周身异样,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惊慌。
陈阳看得明白,这是酒力完全发作,加上对凡躯种种不適的陌生感交织所致。
他转身出门,叫店小二打来一盆温热清水,取来乾净布巾。
回到床边。
他將布巾浸入水中,拧得半干,展开,轻轻敷在苏緋桃滚烫的额头上。
微凉的湿意触及皮肤,苏緋桃浑身一颤,隨即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嘆。
陈阳又换面擦拭她的脸颊,拭去细密的汗珠。
动作轻柔,布巾过处,留下清爽的凉意。
“好点了没?”陈阳问。
苏緋桃哼哼两声,眨了眨迷濛的眼,脸上热气被擦去些许,红晕略退。
她轻轻吐出一口带著酒香的气息,声音软糯:
“真的……舒服多了。楚宴,快些,再给我擦擦脸……”
陈阳不禁失笑,依言又为她擦了几遍。
苏緋桃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不再胡乱嚷嚷,只是闭著眼,睫毛轻颤,仿佛享受这片刻的清凉。
见她安静下来,陈阳鬆了口气,將布巾放回盆中,道:
“你好好睡一觉吧,这酒意睡一觉便消了。我去隔壁房间……”
话未说完,苏緋桃却蹙著眉摇了摇头,眼睛未睁,手却抬起来按住了额角:
“睡不著……为什么我头疼起来了?是谁……伤了我?”
陈阳无奈,看著她捂额蹙眉的模样,只得又坐回床边。
“抬头,枕头挪过来些。”
他做了个手势。
苏緋桃迷迷糊糊地照做,將脑袋往床边挪了挪。
陈阳蹲下身,双手抬起,拇指指腹轻轻按在她两侧太阳穴上,缓缓揉动,力道均匀。
“嗯……”
苏緋桃从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睫毛颤动。
“揉疼了?”陈阳问。
苏緋桃轻轻摇头,声音细如蚊蚋:
“没有……挺舒服的。”
陈阳看著她眯著眼,宛如猫儿般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便道:
“苏道友,你方才不还说,要拔剑杀了我么?”
苏緋桃闻言,眼皮动了动,小声嘟噥:
“嚇唬你罢了……你一个筑基小修士……”
陈阳心下稍安。
之前他对苏緋桃的性子拿捏不准,此刻借著酒意,倒窥见了几分真容。
外表清冷,內里或许並非那般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孩子气?
揉按了一阵,陈阳觉得差不多了,便欲起身。
不料苏緋桃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別走……”
她闭著眼,语气含糊,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陈阳被拽住,无奈,只得继续。
指尖感受著对方太阳穴处温热的肌肤,和微微的脉动,房中一时寂静。
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市井声。
“楚宴,多揉一阵……”
苏緋桃忽然开口,依旧闭著眼,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近乎慵懒的骄横:
“你把本座伺候舒服了……到时候,赏赐少不了你的……想要什么,儘管提!”
陈阳一听,哭笑不得。
这分明是醉得开始说胡话了,还自称本座。
他摇摇头,只当耳旁风。
不过,趁此机会,他倒想起一直惦记的事,便状似隨意地问道:
“苏道友,白露峰上,除了你,秦剑主座下可还有其他亲传弟子?”
成为丹师后,陈阳一直想去凌霄宗一趟,亲上白露峰探寻沈红梅下落。
可他不是主炉丹师,地位终差一线,他单人独马,根本进不了凌霄宗山门。
实际上,天地宗每年都会由宗主百草真君亲自带队,组织丹师前往凌霄宗,名为寻剑护丹。
实则是让丹师与剑修相互选择,结成庇护与供养的关係。
这本是陈阳接触凌霄宗,混入山门的绝佳机会。
可惜,他因择脉之事得罪了天玄一脉及宗主,此事根本无人通知他。
每每思及,都不免遗憾。
此刻。
他借苏緋桃醉酒,再次试探。
然而得到的回答,与以往並无二致。
苏緋桃迷迷糊糊地道:
“那白露峰上……就我一个啊……没別人了……”
说著说著,声音渐低,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竟是真的睡过去了。
陈阳轻轻抽回手,为她掖了掖被角,静静看了片刻。
女子睡顏恬静,眉宇间那抹常年縈绕的淡淡清冷散去,显得柔和许多。
“看来,沈红梅確实不在凌霄宗了。”
陈阳心中暗嘆。
凌霄宗凌霄宗弟子人来人往,更替频繁……
如此看来,沈红梅或许已离开凌霄宗,去往他处修行。
东土茫茫,人海浩瀚,再要寻觅,谈何容易。
他默默起身,吹熄烛火,带上门,去了隔壁房间。
虽无灵气可吐纳,陈阳还是习惯性地盘膝坐於榻上,闭目养神。
人间道的夜,格外寂静,凡躯的疲惫阵阵袭来。
……
翌日清晨,苏緋桃酒醒。
记忆回笼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怔了怔。
待看清眼前的陈阳,种种画面涌现心头,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终是带著一丝狼狈,悄然別开了视线。
陈阳识趣地绝口不提昨日之事,只寻常寒暄。
苏緋桃身无分文,陈阳便乾脆在这客栈多住了几日,食宿用度皆由他承担。
两人偶尔一同上街,苏緋桃对人间道的一切仍显陌生与好奇。
十日期满,道途演变,灵力回归。
两人传送出人间道,在外界荒野中匆匆道別。
苏緋桃御剑化作一道流光远去,背影竟有几分仓促,似要逃离这尷尬的相遇。
陈阳摇头笑笑,也御空返回天地宗。
……
回到宗门,生活照旧。
赫连山依旧杳无音讯,滯留远东。
陈阳按部就班炼丹修行,每月按时为赫连卉引渡血气。
同时等待著下一次人间道开启,继续那渺茫的天道筑基线索探寻。
如此。
又过了约莫五日。
这日。
陈阳正在大炼丹房中,专注地催化一株玉髓芝。
地火稳定,丹炉温热,药香瀰漫。
虽然择脉风波已过去半年,但陈阳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丹师们那种淡淡的疏离。
不仅天玄一脉,连地黄一脉的同门,与他交往时也多了几分谨慎。
毕竟他得罪的不只是天玄掌舵人,更是当今宗主百草真君。
好在陈阳並不在意这些,无非是无人可使唤,凡事亲力亲为罢了,於炼丹本身並无大碍。
就在玉髓芝即將催化完毕之际……
“轰隆隆!!!”
一声沉闷却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外界传来,仿佛凶兽的咆哮,瞬间穿透了炼丹房的墙壁,与阵法隔绝!
陈阳手一抖,险些將药液洒出。
他心中一凛,这声音……
从未听过!
不仅是他,整个大炼丹房瞬间寂静,所有丹师都停下了手中动作,愕然抬头。
紧接著,脚下坚实的地面竟传来明显的震颤!
虽然轻微,却持续不断,丹炉中的药液隨之泛起涟漪。
“发生何事?!”有丹师惊疑出声。
陈阳迅速稳住丹炉,熄了地火,將未完成的药材小心收起。
隨即身形一闪,已来到炼丹房外的廊道上。
举目望去。
只见天地宗护山大阵,那层常年流转的淡金色光幕,此刻正剧烈波动起来。
盪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光幕之上。
无数古朴符文明灭闪烁,发出低沉嗡鸣。
更让陈阳瞳孔收缩的是,在宗门深处,一座巍峨山门方向,有难以形容的磅礴气息正在匯聚!
“那是……第三山门?!”
陈阳眺望远方,心中震动。
天地宗山门有三。
其一为试炼山门,位於宗门正面,一年一开,唯有弟子大比,有人晋升主炉等重大时刻,方会洞开正门。
平日只开侧门供弟子出入。
陈阳平常出入,走的便是侧门。
其二为丹市山门,靠近丹阁,常年开启,供东土修士排队求购丹药。
陈阳去过几次,那人潮绵延百里的景象记忆犹新。
而第三座山门,最为神秘。
陈阳曾偶然路过,远远见过一次。
那山门巍峨耸立於两座孤峰之间,左右门柱之上,分別铭刻著……
天、地!
两扇不知何种材质铸就的巨门紧紧闭合,严丝合缝,名为天地门。
平日里毫无动静,门上也並无值守弟子。
仿佛只是两座奇特的石雕。
而此刻。
那座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天地门,正在缓缓开启!
並非左右对开,而是……
上半部分的天字门,与下半部分的地字门,正在分离!
上半门扉向上抬升,下半门扉向下沉降,中间露出一道越来越宽,越来越高的缝隙!
璀璨夺目的光华自门缝中喷涌而出,伴有风雷之声隱隱,更有一股药香丹气瀰漫开来。
瞬间覆盖了小半个宗门!
“天地开!”
有年长的丹师失声惊呼。
陈阳身边,杜仲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廊外,此刻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光华万丈的天地门。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喃喃道:
“天地开……大丹现世!莫非……是我天地宗,有大宗师要诞生了?!”
“大宗师?!”
陈阳心头剧震,霍然转头看向杜仲。
杜仲重重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没错!”
“传闻唯有宗门內有丹师突破至大宗师境界,引动天地丹道共鸣,这第三山门,天地门才会开启,呈天地开之象!”
“如今天地宗內,大宗师之境者,包括宗主在內,不过六人。”
“天玄、地黄两脉各占三位。”
“如今这天地开,意味著……第七位大宗师,即將现世!”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目光重新投向那光华越来越盛的天地门,问道:
“可知是哪位主炉,將要突破?”
杜仲摇头:
“这如何能知?主炉闭关衝击大宗师之境,乃宗门绝密。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激动之色稍退,转而浮起一丝凝重:
“第七位大宗师出现,天玄、地黄两脉维持多年的平衡……怕是要被打破了。”
陈阳闻言,微微皱眉:
“平衡?你確定?”
这一年来,地黄一脉在与天玄一脉的丹试中颓势尽显。
甚至到了避战不敢应的地步。
哪里还有什么平衡可言?
杜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陈阳所指,忙解释道:
“楚道友误会了。我说的平衡,非指丹师,主炉那个层次。”
他抬手指向天地门方向,压低声音:
“而是指……大宗师这个层面!天玄、地黄各三位大宗师,这是两脉能並立宗內,互相制衡的根基所在。”
“如今这第七位大宗师,无论出自哪一脉,都会使该脉在大宗师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
“这平衡一旦被彻底打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声音更低:
“说不定……某一脉,直接消失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