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红尘望月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陈阳尚未反应过来,那唇已重重印上他的嘴唇。
这一次,陈阳尝到的却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苦。
那並非甜腻的香气,而是深入骨髓的苦涩,仿若黄连与胆汁混杂,瞬间瀰漫整个口腔。
顺著喉头滑下,扩散至四肢百骸。
苦意如藤蔓缠绕,渗入骨头,渗入每一滴血液,仿佛只要他还活著,这苦便永不会消散。
那不是疼痛,亦非创伤,而是一种绵延在身体每一寸肌理中的存在。
如同烙印刻入灵魂深处。
令陈阳难以承受,几欲作呕。
他只能瞪大双眼,眼中盛满痛苦与挣扎,看著蜜娘近乎癲狂地不断贴近。
唇瓣死死贴合,不肯分离。
她吻遍他脸上每一寸。
额头、眼瞼、鼻樑、脸颊……
每一处都留下那苦涩的印记。
纵使陈阳在脑海中拼命回想苏緋桃的身影与声音,此刻也已无法驱散这苦意。
他再无半分力气推开,口舌间的苦楚將他完全包裹,如同沉入无边苦海,永世不得超脱。
可偏偏在这极致苦意之下,他仍能感觉到心中那团慾火在熊熊燃烧。
外是深入骨髓的苦,內是灼烧理智的欲。
內外夹击,几欲令他崩溃。
陈阳清晰地感知到,一旦心火燃尽的那一刻,便是他殞命之时。
陈阳心中一惊!
他疯狂地在体內尝试运转所有功法。
从炼气期的粗浅法诀,到后来掌握的元婴神通,符种。
乙木长生功、七色罡气、蚯蚓功、玄黄丹火吐纳诀、万森印、四季彩……
诸般功法,皆试了一遍。
然而全无用处。
那些需要灵气驱动的术法神通,因灵力无法聚集而悉数失效,恍如被彻底封印。
即便是吐纳功法,非但未能散去心中慾火半分,反似火上浇油,让那火势烧得更旺。
甚至於,陈阳低头瞥见,蜜娘的手已开始在他身上游走。
那双手动作嫻熟而缓慢。
解开衣带,褪去外袍。
“这妖皇究竟是何根脚?”
“由甜至苦,又点燃並燃尽他人慾火。”
“內外交攻至此……”
陈阳此刻完全想不到有何物,能稍作驱散或抵抗,哪怕片刻也好。
只要能恢復一丝灵力,调动一分力量,或许便有脱身的希望。
杂念纷涌间,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掠过脑海。
“对了……菩提子手炼,或许能抵抗一二?”
他想起那串自菩提教得来的手炼,有清心寧神之效。
可眼下连储物袋都无法打开,灵气半点无法运转,更遑论取出手炼。
至於那些外显的护体功法,如日月罡气,陈阳暗自试探运转,却同样毫无办法。
只因眼前蜜娘的贴近,不带半分杀气与敌意。
日月罡气未被激发,眉间道韵天光亦无反应。
陈阳心念愈发纷乱,如狂风卷叶,难以凝聚。
“菩提教……菩提本空……”
他喃喃自语:
“为何叶挽星以身镇厄,千年之间仍能不断甦醒?”
“其中必有依仗。”
“能抵御死气侵蚀,保持神智不灭。”
一道灵光如闪电划破黑暗,骤然照亮脑海:
“十二重楼浮屠功!”
“那是菩提教歷代教主所修功法。”
“菩提教为古老大教,根基之深,远超想像……”
“能传承万载,在西洲那等地方立足,其核心功法必有不凡之处。”
此前匆匆归来不过两三日光景,未及休整,他只是粗略翻阅了记载功法的玉简。
此刻,他疯狂地回忆那日,匆匆一瞥的十二重楼浮屠功。
四境十二楼!
每境三重楼,共十二楼。
每登一重,便有脱胎换骨之变。
此功可修至元婴圆满。
这一刻,陈阳索性闭上双眼,不再看眼前的蜜娘,不再去感受那苦涩与慾火,將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深处。
剎那间,他於心中默念那晦涩口诀,任其於心间流淌。
同时脑海中,竭力观想。
此功要求以身作浮屠,以心作楼观。
可陈阳隨即发现,自己此生似乎从未仔细观看过什么楼观景象。
在天地宗来去匆匆,虽途经诸多楼阁,却从未驻足细察其结构,细节与神韵。
於过往的陈阳眼中,那些不过是寻常建筑,是居住与储物之所,何曾用心感悟?
此刻仔细回想……
他竟一时在脑海中,勾勒不出清晰的楼观画面。
记忆中的楼阁皆模糊不清,唯有轮廓,不见细节。
如同雾里看花。
“天地宗內自有功法阁,藏简楼……可我未曾细看。”
“昔年在青木门亦有些楼阁,却也未曾深究。”
“那些楼阁……太高,太远。”
“我幼时在凡间,也曾见过些许楼台,可在我眼里,那从来都不是我能踏足的地方。”
“那些华美的楼……我陈阳此生,何曾细看过什么真正的漂亮楼观?”
“这十二重楼浮屠功……”
他只觉得心中慾火已彻底燎原,蔓延全身。
內外交攻之下,意识渐趋模糊。
只能任由蜜娘动作,无力反抗半分。
衣衫已被褪至仅剩贴身內衫,肌肤触及微凉的空气,与蜜娘温热的躯体。
陈阳隱约感到,蜜娘修行之道,恐怕是內外皆攻,从心神至肉身,从欲望到理智,全方位侵蚀。
甚至於……
她无需动用半分实力,便能轻易让自己殞命於此。
然而下一刻,蜜娘却似仍执著於先前那个问题,如同魔怔般在他耳边反覆询问,声声入心:
“陈公子,我和我那小夫君……谁更貌美呀?”
“你说呀……”
“说呀……”
这声声追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得陈阳心神微颤。
眼中,倏然浮现一缕破碎的光。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一座楼。
那楼不高,仅五层而已,坐落於一凡俗城池的乐坊街,红尘之地,名为望月。
陈阳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道月白长袍身影,正立於楼顶,向他挥手。
在望月楼雅间的窗边,凭栏而立,墨发隨风轻扬,笑顏明媚如三月桃花。
並非陈阳记住了那望月楼,而是……
因楼中有那人,因那人常在楼中。
故而那楼在记忆里变得清晰,有了温度。
“那是……红尘望月楼!”
剎那间,陈阳体內灵力自发循十二重楼浮屠功流转,未刻意催动,已是水到渠成。
三层楼景於识海中凝聚浮现,每一层皆清晰可见,每一处细节歷歷在目。
自下而上。
沿著陈阳身躯一层层往上。
虽未及心间,但那浮屠气息却於一瞬之间,衝散了熊熊慾火。
如清泉涤盪污浊,似晨风吹散迷雾。
这气息来得极突然,带著某种明悟。
一瞬之间,陈阳感到体內灵力骤然恢復,一切虚浮禁錮隨之消散,力量重归己身。
体內所有杂念亦於此刻平息下去,如暴风雨后的寧寂。
他猛地一推,竟將蜜娘硬生生推倒在地,动作迅捷有力,再无先前半分孱弱。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蜜娘也怔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看向陈阳,眸中满是惊诧。
她显然未料到陈阳还能反抗,更未料到他竟能挣脱自己的掌控。
而这一刻,陈阳才细细看去。
只见蜜娘眼中已是一片漆黑,如同最深沉的夜色。
仔细观之,那黑暗里竟有无数细小眼睛在眨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予人毛骨悚然之感。
“陈阳,你……”
蜜娘的神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先前的玩味与从容消失无踪。
她紧盯著陈阳,目光锐利如针,仿佛要將他里外看透。
而陈阳低头內视,只觉体內仿佛真的筑起了一座楼观。
自下而上,层叠而起。
那並非实景,而是心象投影,是十二重楼浮屠功催生出的內景显化。
望月楼。
以楼为基,筑就浮屠。
正是此功的玄妙所在。
功法立四境,一境辖三楼,是为四境十二楼。
此刻心念所至,他补全炼气境三重楼基,以这心象楼景为观,於体內一剎筑就浮屠。
心神稍定,陈阳立刻察觉自身衣衫凌乱不堪。
外袍早已散落在地,仅余单薄內衫,模样狼狈。
他丝毫不敢耽搁,灵力当即运转。
电光石火间,他神念一引,那被蜜娘弃在一旁的惑神面,径直飞回掌中。
面具入手,他毫不犹豫地往脸上一覆。
薄如蝉翼的面具自动贴合。
与此同时,灵力流转周身,散落在地的外袍无风自动,飞回身上,衣带自行繫紧。
眨眼工夫,他已恢復整齐模样,再无半分方才的窘迫。
下一瞬,陈阳身形暴退。
他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
头也不回地朝著天地宗山门方向,疾掠而去!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皆发生在陈阳推开蜜娘后的剎那之间。
迅若雷霆,疾如电闪。
为求保险,陈阳甚至故意在半空中將气息散开。
修士纷纷侧目,一道青虹破空疾驰,转瞬便逝。
陈阳不敢回头,亦不敢以神识探向身后巷弄,唯恐蜜娘追来。
……
蜜娘静静坐在地上,不著片缕,白皙的身躯在晨光中泛著淡淡光泽,宛如一尊玉雕。
她默默望著陈阳飞掠而去的身影,那道青虹划破天际,最终彻底没入天地宗山门,从视野中消失。
蜜娘缓缓蹙起眉头,眉尖微蹙,眼中闪过思索的光。
“十二重楼浮屠功……他为何会修此功法?”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透著不解:
“陈阳……我打听过菩提教那边了。”
“圣子不过虚名,何以能修炼这歷代教主,方得传承的核心功法?”
“此功非教主亲传不可修,他究竟从何得来?”
她一直深深凝望著天地宗山门的方向,许久之后,才缓缓从地上起身。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的狼狈从未发生。
体內气息轻转,散落在地的衣衫如受牵引,自行飞回身上,层层穿戴齐整。
转眼间,她又恢復了那丰腴妇人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那双漆黑的眼瞳瞬间恢復黑白分明,復又漾起娇媚之色。
方才那密布细眼的诡异景象,仿佛只是幻觉。
“陈阳啊陈阳……甜的你不吃,苦的也不尝,真是挑剔呢。”
蜜娘轻笑自语,声音轻柔,却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玩味。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远方天际,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层云,看到了另一片地界。
那方向正是南天。
悬浮於苍穹之上的土地,所有修士心嚮往之的圣地。
同样也是眾妖修,皆不可踏足之地。
隔绝之严密,犹胜红膜结界,是真正的天堑。
无数妖修只能遥遥仰望那片悬浮於天的土地,如仰视神明,可望而不可即。
蜜娘望向那方向,眼中掠过一抹艷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她久久凝望,目光似已穿透云层,跨越虚空,落在那传说之地。
良久,才幽幽嘆息一声。
那嘆息里含著几分悵惘,几分不甘。
“罢了……此番便放过陈阳吧。”
她轻声呢喃,神色渐染悵然,仿佛忆起某个故人,某个早已逝去的存在:
“你曾是我关门弟子……此人既是你心心念念的夫君,我不杀他……看在你顏面上。”
最后一声嘆息幽幽迴荡在空巷中,浸著说不清的复杂心绪。
“你也真是可怜……死在杨家天君傲庆一掌之下,魂飞魄散。”
蜜娘眸光微黯,声音低了下去:
“若你还活著,见你的小夫君如今这般俊俏……想必也会欢喜吧。”
她说著,伸手一翻,取出方才所买的糕点。
荷叶纸包已有些湿润,透出淡淡甜香。
她细细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小口小口吃著,姿態优雅。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脸上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纯粹而满足。
她晃晃悠悠走在街上,步履轻快,仿佛方才种种从未发生。
“终究还是甜的好吃……苦的终究是苦的,再怎么装,也变不成甜。”
蜜娘喃喃自语,声轻如梦囈,唯有自己可闻。
她细细品味著,唇角沾著些许糕点碎末,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指尖轻抬,將碎末刮下,抿在唇间吮净,一点残渣也不留。
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笑意温软满足,真似个寻常妇人,正享受晨间漫步的閒適。
“不过南天世家……好日子怕是不长久了。”
她忽又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异光:
“我看这些天君,敌不过咱妖神教那位龙皇陛下呀。那孽龙……若真能上得南天……”
她下意识又抬头望天,嘴角忽然咧开,笑容里掺进几分期待,几分幸灾乐祸。
“他要是能上去,说不定真能把南天给打沉下来……那孽龙疯起来,可是什么都不顾的。”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陈阳跌跌撞撞地返回天地宗,一路不敢有丝毫停歇。
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在宗內疾速飞掠,掠过一座座山峰。
他不仅身形疾驰,神识更是紧绷。
时刻探查著山门方向,保持著最高警惕,唯恐那方向传来异动。
若蜜娘当真追来,以她西洲妖皇之能,天地宗內无人能挡。
陈阳心绪翻腾如潮……
“方才虽借十二重楼浮屠功侥倖脱身,但说到底,那是因蜜娘根本未动用真正实力。”
“於妖皇眼中,我不过螻蚁。”
“我能逃掉,非我手段高超,而是她……懒得认真追究。”
“若她当真动起真格,我连半分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后怕如潮水般阵阵涌来,令他浑身发冷。
不仅心神受慑,口舌间那深入骨髓的苦涩,此刻依旧盘踞不去,於唇齿间瀰漫縈绕,挥之难散。
陈阳不知这苦味究竟源自何处,却无论如何也驱除不掉。
它仿佛已刻入灵魂深处,连呼吸都带著苦意,如同吞下了世间最苦的黄连。
“这苦涩……为何如此顽固?仿佛烙进了骨髓,连灵力都无法涤净。”
他接连掐了数个法诀。
清心诀,净口诀,驱邪诀。
皆无济於事。
那苦意如同附骨之疽,牢牢扎根,顽固异常。
无奈之下,他索性一头扎进百草山脉深处,寻至灵脉匯聚,清泉流淌之地。
此处泉水清澈见底,蕴著浓郁灵气,本是浇灌最珍贵草木灵药的宗门重地,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此刻陈阳却顾不得许多,直接扑到泉边,捧起冰凉刺骨的灵泉水,疯了一般不断漱口,冲洗唇齿。
试图借这灵泉的清冽,驱散那顽固苦涩。
一旁看守灵泉的是位中年模样的筑基弟子,见陈阳这般举动,急忙出声呵斥:
“干什么?你干什么!这灵泉是浇灌灵药所用,岂能隨意取饮?!”
然而待他看清陈阳面容,顿时愣住,认出了这位在宗內颇有名气的丹师。
“哦……原来是楚丹师!”
既是宗门尊贵的丹师,看守弟子也不敢再多言,只狐疑地打量两眼,心中纳闷:
“楚丹师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狼狈,狂饮灵泉?”
他默默移开视线,佯装未见,继续值守岗位。
只余光不时瞥来,满是好奇。
陈阳却不管不顾,只反覆以冰泉冲刷。
冷冽的灵泉入口,確带来一丝清凉,却仍无法彻底驱散那苦意。
直至一刻钟后,他才感觉唇齿间的苦味稍稍淡去些许。
如同被稀释,却依旧隱隱縈绕,挥之不去。
心绪依旧未能平復,惊魂未定。
脑海中不断闪回巷中那一幕幕。
温热的躯体,甜腻的香气,深入骨髓的苦,以及那双密布细眼的漆黑瞳孔……
他整个人仍有些恍惚,脚步虚浮。
方才一幕看似香艷,陈阳却深知,其中凶险万分。
若方才未能脱身,此刻的自己会是何等下场?
恐怕早已沦为玩物,被吸乾一切,化作枯骨,连神魂都不得超脱。
心神恍惚间,他晃晃悠悠朝洞府方向飞去,速度不快,轨跡歪歪扭扭,宛如梦游。
直至身前撞上一物。
熟悉的石门映入眼帘,陈阳才骤然回神。
他竟已回到百草山脉西麓,自家洞府之前。
方才一路低头浑噩飞遁,连洞府禁制都未开启,径直撞在淡金光幕上,被震得踉蹌数步才稳住身形。
就在此时,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如清泉击石,清脆悦耳,又带著几分嗔怪:
“楚宴,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陈阳闻声一怔,猛地抬头,便见那红衫少女立在自己洞府门前。
晨光里,她眉眼明媚,墨黑长髮披散肩头,发梢隨风轻漾。
“苏……苏道友。”
陈阳心神一颤,声音微颤地招呼,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僵硬得连自己都觉不自然。
苏緋桃轻轻蹙著眉,细细打量他片刻,上前几步停在他跟前。
两人距离极近,陈阳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她目光里没了几分嗔怪,只剩担忧:
“你怎么了?去哪了,一副丟了魂的样子。还有这衣衫……”
她视线落在他身上,外袍虽整理过,仍带著凌乱,衣角褶皱,袖口沾著微尘。
“衣角都皱成这样,跟人打过架似的。”
话音未落,她已自然抬手,轻轻替他抚平那处褶皱。
动作自然温柔,指尖触到衣料,带著浅浅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