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文会將近 世间本无法
一匹灰毛毛驴踏著碎步而来,驴背上的书生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掛著个补丁摞补丁的布囊,倒像是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
他身旁的书童不过十三四岁,背著半人高的书箱,手里还攥著根竹竿,上面挑著油纸伞和乾粮袋。
“瞧这穷酸样,也敢来参加文会?”
绸缎庄老板娘撇了撇嘴。却见那书生在茶馆前勒住韁绳,目光扫过墙上的文会榜,嘴角微微上扬。
他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竟未发出半点声响。有眼尖的百姓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皮肤白皙如玉,举手投足间带著股说不出的清雅。
“客官,要住店吗?”
客栈小二殷勤地迎上来,“天字房还剩最后一间,能俯瞰文会主会场!”书生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两碎银放在柜上:“普通客房即可,劳烦准备些笔墨。”
他说话时声音温润,像是春日里的新茶,清冽中带著回甘。
待书生上楼后,茶馆里的议论声更盛。
“这人看著面生,该不会是从哪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说不定是扮猪吃老虎!你们没瞧见他看文会榜的眼神,那叫一个……”
说话的老者突然卡壳,捻著鬍鬚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叫一个胸有成竹!”
暮色渐浓时,楚州城的灯笼次第亮起。书生站在客栈窗前,望著远处灯火通明的文会主会场,若有所思。
书童蹲在地上整理书籍,又跟客栈的人要来打扫工具开始认真打扫客房,突然抬头问道:“公子,咱们真要参加文会?你不是说此次文会暗流涌动,恐有变故吗?”
书生挥笔在宣纸上书写著什么,闻言轻笑一声,淡然的说道:
“风云际会方有我等寒门子弟的出头之日,更何况恆宏先生的天理之说已几近於道,绝非寻常腐儒的死板理学教条,说不准哪日就入道成为儒家的又一根支柱,绝不可轻易错过。”
窗外的风掠过他的衣角,將墨跡吹得微微晕染,恰似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卷。
一旁的书童却是撇撇嘴,前几日在野外遇到一个少年武者的时候少爷也说那是一个有入道之资的修行者,今天又说李家大儒也快入道,这有道的老神仙是那么简单就能当的吗?
少爷自己都还是个凡俗之人,成天说这个要入道那个要入道的,天天痴人妄语,唉~看来自己以后也指望不上能大富大贵了······
一边想著,他手中却不停,不知从哪里又拿出几块抹布开始认真擦拭起窗欞上雕刻的云纹来,每一道凹槽都藏著经年累月的污垢,他便用细竹籤一点点挑出,再拿软布反覆打磨,直到窗欞上的云纹重新泛起温润的木色。
“你这洁癖的毛病的该好好改改了,一路上连露宿的破庙农房你都要打扫的乾乾净净,大丈夫不拘小节,真不知当初是怎样养成你这样的性子。”
书生看著自进房来就打扫个不停的书童,有些无奈的抚额,书童將抹布狠狠拧了一把,嘟囔著说道:
“不嘛少爷,老夫人说过,扫房即是扫心,房子乾净了心也就乾净了,心乾净了就快乐了,就跟少爷读书时很快乐一样,我现在就很快乐啊,为什么要去当什么大丈夫?”
水花溅在青砖上,惊飞了几只正在觅食的蚂蚁。
转身擦拭案几的功夫,他又忽然发现砚台边缘凝著乾涸的墨渍,立刻踮起脚尖取下墙上掛著的羊毛刷,沾著清水慢慢刷洗。
刷毛在砚台沟壑间穿梭,他屏住呼吸,连睫毛上沾了水珠都浑然不觉,直到砚台重新变得光洁如新,倒映出他气鼓鼓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