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恩感觉到了他力量的减弱和身体的摇晃。

他轻轻抬手，握住了贝克尔揪著自己衣领的手腕，不是攻击，只是稳定住对方的身体，然后，稍一用力，將那只因为脱力而开始颤抖的手掰了下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贝克尔强行撑起的愤怒外壳。

他跟蹌著后退一步，撞在了桌角上，疼得闷哼一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刚刚被多恩轻易掰开的手，又抬头看向多恩，眼中的怒火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彻底的灰败和难以置信的打击。

贝克尔的嗓音颤抖，充满了自我怀疑和崩塌般的绝望。

“连你的力量都比不过了？我真的可能真的就差腐烂而已了。”

他靠著桌子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將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力量的优势，这本是他作为盾战士、作为兄长最后的、也是最基本的骄傲，此刻也在现实和酒精的侵蚀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多恩看著缩在地上的贝克尔，心中並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更深的悲哀。

他走上前，没有去扶他，而是蹲下身，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说出了更尖锐的话。

“那难道你真的捨得？或者，你真的想听到那样的消息吗？”

他顿了顿，確保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贝克尔的耳朵。

“贝拉，她年纪也不小了。在蜜酒镇，像她那样的姑娘，很多人早就嫁人生子了。”

“如果你继续这样待在这里，或者用那种可笑的谎言推开她用不了多久，她可能就会接受別人的追求，嫁给別的男人。”

多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凿开贝克尔最不愿意面对的恐惧。

“她会依偎在別的男人怀里，对他笑，为他操持家务，然后怀上別人的孩子。她会渐渐忘记你，或者只在偶尔想起时，把你当成一个年少无知时错付的、

可笑又可怜的回忆。”

“贝克尔！”

多恩直视著他颤抖的肩膀。

“那样的未来，你真的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后悔吗？”

“別说了！！”

贝克尔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杂著痛苦、恐惧和极度的混乱。

他不想听！

他一点也不想想像那样的画面！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现实呢？

钱呢？未来呢？他拿什么去给贝拉承诺？

难道让她过来一起住这破旅馆，看他修破烂盾牌，为每天的饭钱发愁吗？

“我不想！”

贝克尔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破碎。

酒精的麻醉褪去，被多恩言语刺出的鲜血淋漓的伤口，还有对失去贝拉的巨大恐惧，让他此刻的思绪混乱到了极点。

希望与绝望，自尊与爱情，过去的豪言与眼前的窘迫，像无数根绞索，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因为激动，也因为酒气上涌。

咳了好几下，他才喘著粗气，抬起头，用那双通红、茫然、布满痛苦的眼睛，近乎哀求地望向多恩，在向他，也向这残酷的世界，发出无力的质问。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看著贝克尔痛苦崩溃、多恩心中反而微微一松。

人一哭，情绪就有释放。

这是孤儿院的老神父亨利常常念叨的话。

虽然亨利神父更多是用在安抚被欺负或者想家哭泣的孩子身上，但此刻用在贝克尔身上，似乎也適用。

那层用麻木、自弃和虚假强硬包裹起来的硬壳，终於被彻底敲碎，露出了底下真实的、血淋淋的伤口和痛苦。

虽然惨烈，但至少，真实的情绪开始流动，不再是一潭死水般的绝望。

这是个机会！

必须趁著他情绪剧烈波动、理智防线最脆弱再加上酒精作用的时候，给他一个方向，哪怕这个方向目前看起来还像个诱人的大饼！

多恩的脑子飞快转动，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最佳的说服筹码。

他没有直接回答，怎么办这个具体问题，而是语气一转，带著一种提及熟人的平静和恰到好处的羡慕，开口说道。

“贝克尔，你还记得博尔吗？就是那个比咱们小一点，总是闷不吭声、喜欢自己往林子里钻的博尔。他也是咱们孤儿院出来的。

博尔？

贝克尔茫然地抬起泪痕狼藉的脸，脑子里努力搜索著那个模糊的、有些孤僻的少年影子。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多恩观察著他的反应，继续用一种看似隨意、实则精心设计过的语气说道。

“他现在还在蜜酒镇，干老本行，狩猎。不过他现在混得可不错。”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听说，他现在一天就能赚一个多金幣。”

“一个多金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