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要去哪。”赵叔说。

“桐山，我想去哪儿看看。”陈溪雨说，那是他们这座城市唯一的山，就在cbd区域旁边，海拔不到一千米，算是一个蛮有名旅游景点了。

赵叔迟疑了一下，“现在已经九点，要去爬山么？”

“放心啦，他跟我一起爬。”陈溪雨指了指旁边林川。

赵叔嗯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他启动车辆，引擎声响起，鬆开剎车，踩下油门，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道路，融入了夜色之中。

十几分钟之后，黑色奔驰s500在高架桥上疾驰，超过了一辆又一辆的汽车，可坐在里面的林川却觉得车很稳，可以见得，开车司机技术很好，是个老司机了。

原本需要半个小时路程，结果二十分钟左右就送到了，黑色的奔驰停在山脚下的服务区，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

赵叔回过头来说，“需要我陪你们上去么？”

“不用了。”陈溪雨说。

“行，那你们去玩吧，我就在这里等著，有什么事也可以隨时给我电话。”赵叔说。

“好，谢谢赵叔。”

“没事。”

林川临下车前喊了一声，“赵叔，车里还有水么？”

“有的，后备箱。”赵叔说。

林川走到车辆后面，打开了后备箱，里面除了一箱矿泉水，还有高档的烟和酒，他隨手拿了两瓶水，这哪怕是晚上爬山也得带水啊。

这要是来的早点，说不定还能在服务区里买到个泡麵啥的呢。

赵叔就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根烟，看著两人身影消失在远处的阶梯之上。

林川和陈溪雨两个人沿著山脚下的石梯开始往上走，因为商业化挺好的，这山路也都是还算整齐的石梯，两侧是交错的大树。

这座南方小城没有秋冬，只有春夏，哪怕已经十月底了，树叶依旧是浓密的绿色，在夜色里漆黑如墨。

台阶每隔一段距离，就是一盏路灯，刚开始走的时候，两人还遇见过一两个下山的年轻人。

陈溪雨靴子踩在石梯上，清脆的声音在林间迴响，她走在前，背影轻灵而美好，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雪白的肌肤仿佛泛著微光。

走著走著，她回头看了一眼旁边林川，“你走的好慢啊？”

“爬山这种东西就是慢慢来，走那么快干嘛。”林川多跨了两步台阶，走到和她肩並肩的位置。

“你以前爬过山么？”

“爬过。”林川说，十五岁的自己没爬过，但三十岁的他爬过不少山，特別是刚进公司那会，每年都有那么几次公司组织团建。

不知道哪个憨憨提议的去爬山，所以他们一整部门就吭哧吭哧的去爬山了，到了顶都累死了。

不过自家这儿的山，他倒是没有爬过。

“我以前都没爬过山，所以感觉应该会蛮好玩的，”陈溪雨抬头看著有些蜿蜒上山路，“听说在这个山顶，能俯瞰整个市区。”

林川一眼就看得出来，陈溪雨似乎並没有那么开心，不然也不会大晚上拉他爬山，不过她开心的时候，也可能会拉他爬山，她就是这样的。

陈溪雨没说什么，林川也就没问。

两个人刚上山的时候，夜风里带著丝丝凉意，还会有些冷，可走了一会之后，身子开始暖了起来，额头甚至冒出丝丝细汗。

山间带著微风，树叶哗哗作响，惊起夜宿的鸟。

走走停停，聊著天，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地流逝。

等到林川再一次抬头的时候，他看见了登山石梯的尽头，再往上几十米的地方，应该是个被护栏包围的平台，旁边掛著“观景台”的站牌。

“好像到了耶。”陈溪雨也看见了尽头的平台，立即加快了脚步，真皮靴子踩在石梯，嗒嗒作响。

她踩过最后一级台阶，登上山顶之上观景台，所谓观景台实际上就是一个用浇筑围栏围起来的平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这个点的观景台静悄悄的，没有一个旅人。

只有几盏路灯投下冷白的灯光，照亮整个平台，可从这里眺望出去，整个南方小城就在下方。

陈溪雨走到了护栏边缘，往下俯瞰著。

下方是山间密林，山风带著树叶晃动，像是一场起落的海潮，再往远处就是灯光通明的cbd区域，还有宽阔的中央大道，亮著灯高架桥交错在高楼之间，周末的车流比往日还要多些，亮著灯奔驰在高架桥之上，远远看去，就像匯聚的萤火虫……

陈溪雨终於露出笑容，她轻声说，“真好看啊。”

林川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安静看著下方城市，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看著。

“其实今天吃饭的时候就我一个人。”陈溪雨说。

“你一个人？陈大小姐是把米其林餐厅包场了？”林川说，“真有实力。”

陈溪雨轻轻笑了下，“我吃蛋糕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林川一愣，这才明白了这“一个人”的意思，他问，“叔叔阿姨呢？”

“两个人都没来，”陈溪雨说，“我在哪儿等了快半小时，最后谁也没来，只有主厨带著几个人给我唱了生日歌。”

“然后他们都给我发了一样的简讯，妈妈跟我说，溪雨啊，妈妈这边临时有事，今晚你跟爸爸吃饭吧，生日快乐，妈妈爱你。”

“爸爸也跟我说，溪雨啊，爸爸临时也有点事情，今晚你就跟妈妈吃饭吧，生日礼物寄过去了，记得签收。”

“叔叔阿姨都以为对方来了？”林川问。

“嗯，”陈溪雨点点头，“其实我早就习惯了，他们以前也是这样的。”她双手撑著护栏，眺望下方，明亮的眼睛似乎倒影出城市的微光。

“小学的时候，说要过年一起去旅游，我可期待了，到了时间才说没空。还有说好初中毕业会上，说两个人都会来的参加的，结果谁都没来。”

“所以那时候你生气了嘛？”

“你觉得我该生气么？”

“应该。”林川想都没想就回答。

“我也觉得我该生气，可有时候就在想，他们赚了钱，给了我最好条件，去哪里都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不应该生他们的气的。”

“可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到最后还是会不高兴啊。”陈溪雨低著头。

那双明亮的眸子那么暗淡，那么落寞的眼神，让林川想起来张姨来找陈溪雨的那个下午，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也是这样的。

“你爹妈也有点不靠谱啊，不过没事，你还有可靠的邻居和班长。”林川说。

陈溪雨抬眼看著他。

“其实你早点跟我说，我已经打车去跟你一起过生日了，”林川一脸惋惜，“主要是，我都没吃过米其林三星高档法国大餐。”

陈溪雨咧嘴笑了，“好吧，那下次喊你一起吃。”

“没问题。”林川比了个ok手势。

山顶一阵夜风吹来，陈溪雨的长髮和裙摆在风中摇曳如荷叶，她却忍不住缩了一下身子，冷意缓缓袭了上来。

“身体素质很好的陈小姐，现在开始冷了吧？”林川问。

“嗯。”

“没爬过山都不知道的，一开始爬的时候不冷，甚至觉得身子暖和的很，等你到了山顶，风一吹就会冷了。”林川把外套脱了下来，给她披了上去。

陈溪雨愣了一瞬，“谢谢。”

“今天是你生日，你最大嘛。”林川说。

陈溪雨伸手裹了裹身上外套，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像是柏木的味道，隨后她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你这是干嘛？”

“许愿啊，我今天生日还没许愿呢。”过了一会，陈溪雨这才睁开眼睛。

“你许的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林川耸了耸肩，“陈大小姐，现在可以下山了吗？我现在有点冷了。”

“等会，我拍张照片，再走。”陈溪雨说。

“什么照片？你带相机了？”林川不解地问。

陈溪雨看了他一眼，“没有相机，我还有手机啊。”

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对著林川挥了挥手，“过来。”

“哦哦。”林川凑了过去，两个人肩並肩站著，下一秒咔嚓的一声，灯光闪动。

陈溪雨看了一眼手机，照片里两个人脑袋靠著很近，脸上都掛著笑容，背后就是夜幕里亮著万家灯火的城市。

她满意点点头，“我们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