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沈清音终於停下了画笔。

她后退一步，眯起眼睛，审视著画布上完成的作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画布上，一个穿著简单白衣灰裤的年轻男子，出现在画面中。

他微低著头，闭著眼睛，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沉思。

光线从他左侧上方洒下，照亮了他优越的鼻樑线条、饱满的嘴唇和清晰的下頜线。

他的姿態放鬆而自然，带著一种无需言说的静謐与……孤独感。

但是……

沈清音的目光，从画布缓缓移向依旧闭目坐在长椅上的江辰本人。

然后，又移回画布。

再移向真人。

如此反覆数次。

她的眉头，渐渐蹙紧了。

画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她近年来最满意的写生作品之一。

但是……

沈清音的目光，从画布缓缓移向不远处，依旧闭目坐在长椅上的江辰本人。

“比真人，还差一点……”

她无意识地低声喃喃。

差在哪里呢？

她自己都说不清。

就在这时，江辰似乎感觉到了她目光的久久凝视和沉默。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落在沈清音的脸上：“画完了？”

沈清音猛地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烫。

她连忙收回目光，有些慌乱地握紧了手里的画笔：“画……画完了，谢谢你，非常谢谢你。”

江辰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目光平静无波。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然后，他站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画架前，停在了那幅画的面前。

他抬起眼，看向画布上的自己。

沈清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比面对任何身价不菲的收藏家或言辞犀利的评论家时都要紧张。

她握著画笔的手指微微发抖，像个交上作业等待老师点评的小学生，屏住了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观察著他的表情，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江辰静静地看著画，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画得很好。”他说，依旧是那平淡温和的语气，“辛苦了。”

“我……我觉得还不够好。”沈清音忍不住开口。

她的目光落在画布上，又飞快地移开，看向江辰，“离你本人……差得远。”

江辰闻言，似乎微微怔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画是画，人是人。”他简单地说，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这话说得如此通透，如此直接，反而让沈清音愣住了。

是啊，画是画，人是人。

“不管怎样，谢谢你让我画。”沈清音定了定神，诚恳地说道，然后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画具。

她看著那幅还未完全乾透的画，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这幅画……我可以保留吗？”

“隨你。”江辰无所谓地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画上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沈清音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叫住他。

她转身跑到不远处的背包旁，从里面拿出一个乾净的帆布画袋，小心翼翼地將那幅未乾的油画从画架上取下来，捲成一卷放进画袋里。

然后，她又翻出一个小巧的u盘，快步走到江辰面前，將u盘递给他。

“这里面是今天作画过程的高清照片，还有我之前画的两张速写的扫描件，送给你。就当是……模特的报酬。”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补充道，“虽然我知道，这远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谢。”

江辰低头看了看那个银白色的u盘，又抬眼看向沈清音。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谢谢。”他说。

“那个……”沈清音看著江辰转身欲走的背影。

她心臟猛地一跳，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最后问了一句，“以后……我还能再画你吗？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就像今天这样，在你方便的时候，偶尔……”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风里。

江辰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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