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人在矮檐下 1981:拖拉机厂也能造火箭?
他没在办公室多待,直接去了钱总工的实验室。
起重吊臂的样机已经成型,粗壮的钢臂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缓缓升起,平稳而有力。
“钱总工,能不能给它加个快换接头?”
刘春生指著吊臂的末端。
“我想让它不光能吊东西,还能换上抓斗,抓木头,换上挖斗,挖地基。”
钱总工扶了扶眼镜,绕著那台样机转了两圈,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地计算著载荷和力矩。
从钱总工那里出来,刘春生又一头扎进了飞龙电子的实验室。
这里比机械厂那边安静得多,也压抑得多。
高振邦和他的团队,一个个双眼通红,满脸憔悴,实验台上堆满了各种烧毁的晶闸管和电阻电容。
看到他进来,默默地递过来一份测试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失败记录,看得人心头髮沉。
“春生,这个方案可能走不通。”
高振邦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我们试了上百次组合,晶闸管的响应速度和稳定性,根本达不到要求,强行提高频率,结果就是炸机。”
刘春生拿起一块烧得焦黑,入手滚烫的复合模块。
“你们的思路,还是陷在用外部电路去强制关断的老路子上。”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画下了上次模擬结果的后半段。
“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门极,给它一个反向脉衝,来加速载流子的复合,实现主动关断呢?”
高振邦和实验室里所有技术员都凑了过来,他们的目光隨著刘春生的笔尖,在那张图纸上游走。
一个闻所未闻的,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理论,从刘春生的嘴里,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语被阐述出来。
“能,一定能!”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突然喊出声,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实验室。
压抑了数周的沮丧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高振邦一把抢过刘春生手里的铅笔,趴在图纸上飞快地计算参数,嘴里念念有词,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其他人也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去元器件仓库翻找符合新方案要求的晶闸管,有人开始搭建新的测试平台。
刘春生没有再停留,他知道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
食堂里,打饭的队伍都比平时长了不少,工人们端著饭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题只有一个。
“听说了吗?省里的大厂都要来咱们这儿学习!”
“那可不,咱们的农用车能下地收粮,他们的拖拉机能干啥?”
一个刚领了奖金的年轻工人,说话的嗓门都大了几分,勺子里的红烧肉都显得格外香。
“可我听说是让他们来学咱们技术的,这不等於把吃饭的傢伙教给別人?”
也有老师傅忧心忡忡。
整个飞龙厂都瀰漫著一种混杂著骄傲、兴奋和不安的奇特氛围。
厂区的卫生死角被清理得乾乾净净,车间里平时乱堆的工具物料,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每个工人走在路上,腰杆都挺得更直,看到地上有菸头纸屑,都会主动捡起来。
王建国领著后勤的人,把厂门口那块褪了色的招牌重新刷了一遍漆,“飞龙动力机械总厂”几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