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当检察官或证人提到某些关键词时，他会突然痉挛般地抖动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噥。

终於，轮到了被告陈述。

主审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射向柵栏后。

“卡索·罗齐尔，对於上述指控与证据，你是否承认？”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街市的隱约喧囂。

罗齐尔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混沌的目光扫过审判官，扫过检察官，最后，定格在卢修斯·马尔福的脸上。

“……我承认。”

嘶哑的声音从他乾裂的嘴唇里挤出来。

“是我做的。”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浑浊的、被时间和酒精发酵过的仇恨，还有疯狂。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破罐破摔的激动。

“我恨他！恨卢修斯·马尔福！恨那个道貌岸然、出卖同僚却还能逍遥法外的偽君子！”

“他的家族毁了我的家族！”

他开始顛三倒四地敘述，语速时快时慢，夹杂著粗重的喘息和咳嗽。

他描述著“多年积怨”，描述著“得知他出狱后的愤怒”，描述著“如何计划绑架、如何偽造那封信要让他在乎的人拋弃他、让他身败名裂”……

细节粗糙却充满恶毒的想像力，情感扭曲而充沛，与他落魄潦倒的外表和之前表现出的麻木截然不同，反而有种令人信服的、走投无路者的疯狂真实感。

纳西莎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她紧紧抓著卢修斯的手臂，指节泛白。

卢修斯的面具终於出现一丝裂痕，厌恶和冰冷的怒意在他灰蓝色的眼眸中凝聚。

他迎视著罗齐尔充满恨意的目光。

德拉科感到一阵反胃。

他下意识地向艾德里安靠去。

艾德里安的手臂立刻环住他的肩膀，將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温暖的掌心贴住了他的上臂。

罗齐尔的“供述”在一声剧烈的咳嗽和傲罗的制止声中渐渐低落，最终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

主审官面无表情地听完，与左右两侧的威森加摩成员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再次敲响法槌。

“基於被告供述，及现有证据链，” 主审官的声音迴荡在大厅里，“本庭认为，针对卡索·罗齐尔的各项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確凿。本案將移交威森加摩全体会议，进行最终量刑审议。今日预审到此结束。”

法槌落下，余音在寂静中消散。

两名傲罗立刻上前，將瘫软在被告席上的罗齐尔架起来，拖向了侧门。

锁链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后。

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人们开始起身，交谈，目光或明或暗地扫向前排的马尔福一家和艾德里安。

纳西莎仿佛脱力般鬆开了抓著卢修斯的手，抬手轻轻按著胸口，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卢修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袖口，他的目光从侧门收回，看向艾德里安：“多谢，艾德里安，你处理得很好。”

艾德里安也站了起来，闻言微微欠身。

“能让这件事彻底了结，是首要之事。卢修斯叔叔，纳西莎阿姨，受惊了。”

德拉科靠在艾德里安身侧，他看著父母脸上释然的神情，看著艾德里安从容应对的姿態，又看向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阳光依旧透过彩绘玻璃，將斑斕的色彩投在光洁的石质地面上，也投在他们四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无形的、与周围喧囂隔离的光晕。

……结束了。

凶手在眾目睽睽下认罪伏法，阴霾被当眾驱散，正义得到了最標准的伸张。

艾德里安环著德拉科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带著他转身，隨散去的人流离开。

在不远处的柱子旁，威尔逊正垂手而立，恭敬地目送著他们的背影。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复杂的微光，在审判庭尚未完全散去的肃穆空气中，悄悄闪烁了一下，旋即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