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无视它的存在，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杂物。

然而，它的存在感却像角落里生出的一株默默生长的藤蔓，无声地牵引著他的余光。

终於，在一个写论文写头昏脑涨的深夜，斯內普揉著刺痛的眉心，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本深色封皮上。

他需要一点別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哪怕是些故弄玄虚的古老图示。

他拿起那本册子，重新翻看。

这次，他跳过了那些令他暗自惊讶的魔力註解，將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莱克斯未曾注释的、原始的奇异图案和符號上。

在翻到一种植物的图示旁，他看到了一行与旁边註解笔跡不同、更为古老娟秀的陌生文字，下面空著，莱克斯並未像其他地方一样添加译註。

鬼使神差地，斯內普想起了那个被塞在抽屉深处的香囊。

他起身將香囊取出，將绣著字符的那一面，与书页上的陌生文字仔细对比。

纹样不同，但那文字的架构、笔画的韵味，分明是同一种。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一种模糊的、却又无比强烈的预感袭来。

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翻找起书架，最终在一本积灰的、关於世界各地魔法文字符號学的冷门工具书里，找到了对应这种被称为“中文”的文字的简要解读表。

对照著晦涩的解读表，他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艰难地辨认著香囊上那两行小字。

“雨水落时捧常思，冬日临时碾……当归。”

书上的画的药材，正是莱克斯与香囊一起送给他的。

当归。

思念在雨季滋生，冬日期盼归来……

六年级的圣诞节……那已经是將近两年前的事情了。

在那个黑暗压抑、前途未卜的时刻，莱克斯·卡文，这个当时在他看来依旧带著重重谜团的少年，送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个安神的香囊。

那是一场沉默的、用他完全不懂的文字，绣刻在丝绸上的告白。

“砰”的一声闷响，斯內普跌坐进身后的扶手椅里，香囊从他微微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膝盖上。

那墨绿色的小布包，此刻像一块灼热的炭，烫得他几乎无法安坐。

所以，那些小心翼翼的接近，那些固执的守护，那些看似温吞实则步步为营的“浸润”，並非一时兴起，也並非单纯的雏鸟情节或对导师的依赖。

这一切，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著震惊、荒谬、无措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浪潮，狠狠衝击著他常年冰封的心防。

他想起莱克斯看著他时，那双平静眼眸下偶尔泄露的、被他刻意忽略的微光；想起自己一次次用冷言冷语推开他时，莱克斯那看似顺从、却从未真正退却的背影……

这个……鲁莽的、固执的、愚蠢的……小子！

斯內普闭上眼，试图平復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但毫无用处。

那句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覆迴响。

他现在终於明白了，莱克斯等待的“冬日”，或许並非指季节，而是指一切尘埃落定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