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西鈺则沉稳许多，但眼中也闪著新奇的光。

爬到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平地时，霍南琛停下脚步：“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小镇，青砖瓦黛的民居错落有致，街道如棋盘，远处的田野金黄一片。

更远处，群山连绵，在夏日的阳光下无比清晰。

霍西鈺放下背包，取出画架和画板，他仔细地调整角度，然后开始调色。

林西离和霍南琛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霍西寧则看著哥哥画，偶尔让哥哥添加点自己的想法。

“他很认真。”林西离轻声说。

“嗯。”霍南琛的目光落在小男孩专注的侧脸上，“像他母亲。”

这话说得很轻，但林西离听出了其中的意味，陆清姝也是那种做什么都全力以赴的人。

无论是司法工作，还是作为霍家长媳的责任，亦或是母亲的角色。

可她看著霍西珏，小小年纪就如此沉稳，她倒觉得应该挺像霍南琛小时候。

而霍西寧来到小镇似乎释放出真我，活泼，正是林西离梦想过的童年。

霍西鈺画得很投入，偶尔停下来观察，然后继续。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幅水彩风景画完成了，小镇的全景，山峦的层次，田野的色彩，都捕捉得相当精准。

“哥哥画得真好！”

霍西鈺有些靦腆地笑了笑，开始收拾画具，这时，霍南琛走了过去。

“西鈺，”他蹲下身，与孩子平视，“画完能借叔叔画一张吗？”

“可以，叔叔也要画画吗？”

霍南琛接过画架，动作有些生疏地调整著：“嗯，画一张。”

林西离的心轻突一跳。

她看著霍南琛，那个因为母亲的事而將画笔尘封了二十多年的霍南琛，此刻重新拿起了画笔。

霍西鈺退到一边，和妹妹一起好奇地看著。

霍南琛重新铺了一张画纸，调色，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西离身上。

那一瞬间，林西离明白了。

霍西鈺也明白了，“叔叔是要画婶婶吗？”

“嗯！”

霍南琛看著她，画笔在调色板上蘸取顏料，然后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林西离坐在石头上，忽然有些紧张。

她想整理下头髮，想调整姿势，但霍南琛却说：“別动，就这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西离听出了其中的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情绪的震颤。

她安静下来，保持著自然的坐姿，目光与他对视。

风吹起她的髮丝，她伸手轻轻拢到耳后，这个动作也被霍南琛捕捉到了，画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霍西寧小声对哥哥说：“叔叔画得好认真。”

霍西鈺点头：“叔叔画婶婶的样子，像在看很珍贵的东西。”

童言无忌，却道破了真相。

林西离的心被这句话轻轻触动。

她看著霍南琛，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改变。

那个因为童年阴影而將画笔尘封的男人，那个因为母亲的死而背负愧疚的男人，此刻重新拿起了画笔。

这不是简单的作画，而是与过去和解的仪式，他正在用这种方式，全然放下那些內疚，彻底全心接纳她，接纳他们的现在和未来。

泪水不知不觉涌了上来，林西离用力眨眨眼，不想破坏这一刻。

大约四十分钟后，霍南琛放下了画笔。

他对著画纸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林西离，“画好了。”

林西离站起身走过去，当她看到画纸上那个坐在石头上的自己时，呼吸微微一滯。

画中的神韵抓得极准，她微微侧头的姿態，眼中温柔的光，被风吹起的髮丝，还有唇角那抹柔和的笑意。

“画得……很好。”林西离的声音有些哽咽。

霍南琛看著画，又看看她，“生疏了。”

“不，很好。”林西离重复，伸手轻轻碰了碰画纸上自己的脸，“真的很好。”

霍西鈺和霍西寧也凑过来看，小女孩惊嘆：“叔叔把婶婶画得好美！”

霍西珏补充著，“叔叔抓住了婶婶的神韵。”

霍南琛將画小心地取下，卷好，放进画筒里，“我们回去，该准备晚上的焗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