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世上能让沈晞月眼里有活气的,拢共两人  月上小重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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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舟山隱没在群山巨树间,山路曲折蜿蜒,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像是张著大口的深渊巨兽,不疾不徐立在那,耐心静候著自投罗网的愚人。

沈晞月看到房门前守著的保鏢,心臟猛地一缩,快步跑去。

一室黑暗。

上个月沈晞月探望时与温盈袖一同拼好的拼图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连同早已退了色的纸魔方都遭迁怒,被踩扁,可怜兮兮躺在床角。

温盈袖蹲在墙角,努力蜷缩起来,像是企图把身体都嵌进墙体,连她进来都没反应,只全心全力想藏起自己。

沈晞月只觉得眼中酸涩胀痛,嘴唇翕动,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放轻脚步靠近她。

记忆中,温盈袖总是盈盈笑著。

幼时的沈晞月並不知道私生女三个字的意义,无意间听送饭的佣人说起,好奇便问了温盈袖。

那天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何等骯脏的存在,也是沈晞月记忆中有且只有一次,温盈袖声嘶力竭的模样。

沈家角楼的窗户很小,窗外的天好像也总是阴沉的,温盈袖却很喜欢坐在那个窗口等她回来。

她总是等沈晞月睡著才心疼又自责地拿出书包里被撕破的课本,小心翼翼地粘好,又轻手轻脚地努力抚平沈晞月被水泡皱的作业。

温盈袖竭力忍住泪,哽咽著处理沈晞月藏在衣袖下的淤青和伤痕。

角楼那一个又一个难捱的深夜里,母女俩都心照不宣地维护著彼此为数不多的尊严。

温盈袖衣袖上的血污將沈晞月一瞬间拉回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夜,连带著哽在喉间的异物感也好似在五年间从未被咽下过。

“没事了。”她蹲下,轻声诱哄,声音比以往更柔。

“妈妈我在的,已经没事了。”

温盈袖怯生生抬起头,眼里满是惶恐。

当她看到沈晞月身后的沈传恆,浑身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却还是死死把沈晞月抱进怀里,好似只被逼进角落的母兽,虚张声势著妄图嚇退来人。

“月月...不怕。”

短短四个字费了温盈袖不少气力,她像是许久未曾进水,声音乾涩而嘶哑。

沈晞月鼻腔一瞬酸涩,顿了顿,轻又缓地拍著温盈袖紧绷、颤抖的脊背,柔声哄著。

“我不怕,你也不要怕,我会解决的,都会解决的。”

沈晞月扶起温盈袖,哄著人躺好,刚想盖被子,沈传恆的嗤笑便將她好不容易粉饰好的平静击碎。

“解决?恆裕的资金炼连三个月都撑不下去,你拿什么解决?还是你找到比岑远卿更有利的联姻对象了?”

沈晞月攥紧了被子,指尖泛白,眼底暗潮翻涌,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敛尽所有情绪,声线比起鬨温盈袖,是截然不同的冰冷。

“蒋斯崇带著红头文件回国,通泰要改制,订婚取消是必然的结果,融资比联姻的关係更稳定不是吗。”

通泰官网发布的改制公告被媒体大肆转发,蒋斯崇抵达香江的消息也被泄露,瞒不住沈传恆的。

沈传恆目光阴冷,宛如黑暗中吐信的蛇,缠得她喘不过气。

月色笼罩在乌云间,房间的窗户漏不进一丝月光,地上的狼藉已经被人收拾妥当,沈晞月捡起床角被压扁的纸魔方,拍掉灰,掖在枕下。

护士无声给温盈袖注射镇定药剂,一气呵成,是做了无数遍的熟练。

“你早猜到订婚会取消?”

沈传恆盯著沈晞月,周身洋溢著让人不寒而慄的寒意,只等她暴露一个错处。

“通泰临时发的公告,我说了会解释的。”沈晞月抬眼,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对峙。

“气什么,医生不是还没试新药?”

沈传恆笑笑,摆了摆手,门口的保鏢推来轮椅,他將拐杖递给保鏢,坐上去。

“但以后怎么样,就要看你了。赵博士在新药上花了大心思,你妈妈会喜欢的。”

沈传恆不在乎沈晞月的反应,示意保鏢推自己离开,走到门口顿了下,像是才想起来。

“下个月的拍卖会,菲欧娜之心將会作为压轴的拍品,岑太太很喜欢它,我不希望再有闪失。”

轮椅碾过瓷砖的声音渐远,温盈袖才敢从被子里探出头,怯懦又依赖地看著沈晞月。

“月月?”

“没事的,我会解决的。”语调绵软,每个字却又咬得重,连自己一时也分不清是说给温盈袖,还是说给自己的。

沈晞月替温盈袖將粘连在额间的碎发拢到耳后,看著她闭上眼睛,眼底的光才一点点暗下去。

沈晞月这个人连笑都像隔著层雾,世上能让她眼里有活气的,拢共两人。

一个生在高台,与她永隔重山,是连抬头望一眼都会被灼伤的光。

唯有温盈袖是她触手可及的温热,她必须尽全力护住。

她將人哄睡,披著月色离开渡舟山,车子驶离时,回头看了眼那栋阴森的建筑,心口的寒意却怎么都散不去。

老宅角楼的潮湿不只困住了温盈袖,也把沈晞月生命中少有的鲜活与炙热一併封存。

如今的渡舟山,又要把她最后的温热夺走吗?

回到宝珊道已经是凌晨,楼栋间的灯还亮著几盏,却没有一盏是为沈晞月而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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