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抉择时刻  长风无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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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艾尔肯说,“我去接他。”

“为什么?”

艾尔肯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他说,“他让我想起了阿里木。”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阿里木。那个名字,在这个案子里就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头。艾尔肯的髮小,被境外势力策反的叛徒。

“他们不一样。”林远山说,“阿里木是被骗的,麦合木提是主动参与的。”

“但他们都是被利用的人。”艾尔肯说,“阿里木被骗的时候,我没能拉他一把。现在麦合木提想回头,我不能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周敏看著他,眼神复杂。

良久,她开口了:

“好。你去。但不是一个人,带上老马。还有,务必小心。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明白。”艾尔肯说。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背后,周敏的声音追上来:“艾尔肯。”

他停下脚步,回头。

“记住,”周敏说,“我们是在执行任务,不是去赎罪。你没有任何对不起阿里木的地方。他走上那条路,是他自己的选择。”

艾尔肯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阳光里。

(7)

十点整。

新疆安全厅的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周敏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那份列印出来的情报。她的左边是林远山,右边是公安厅反恐总队的李副总队长,一个五十出头的光头男人。

“情况就是这样。”周敏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五月十六日,『新月会』计划在喀什製造一起针对外国游客的恐怖袭击。我们现在有大约三天的准备时间。”

李副总队长皱著眉头看完了情报,把文件扔在桌上。

“这份情报的可信度有多高?”他问。

“我们技术科的评估是百分之八十以上。”周敏说。

“百分之八十……”李副总队长咂了咂嘴,“也就是说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是假情报。”

“任何情报都不可能百分之百准確。”林远山说,“但我们不能因为有百分之二十的不確定性,就放弃百分之八十的可能。”

“我不是要放弃。”李副总队长说,“我是在说,我们的资源有限。如果把全部力量都压在这件事上,万一对方声东击西,我们就被动了。”

“所以我们要分两步走。”周敏说,“明面上,加强喀什及周边地区的安保力量,但不能大张旗鼓。要让对方觉得一切如常,我们没有察觉。暗地里,继续追踪『新月会』的动向,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別的计划。”

“人手呢?”

“这就是今天开会的目的,”周敏说,“我们要靠公安和武警的支持,李总,你那里能调来多少人?”

李副总队长沉默了一会儿。

“调人可以,”他说,“但有个问题,五月中旬,这正是南疆旅游旺季刚开始的时候,那段时间本来就人流量大,安保压力大,要是再增派人手,后勤怎么办?”

“这个我来协调,”周敏说,“厅里会跟自治区政府匯报,爭取专门的经费,你只要调人就行。”

“那武警呢?”

“武警那边我打招呼了,”林远山说,“南疆总队会派一个中队过来,隨时待命,但是他们是最坏的选择,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李副总队长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周敏说,“这次行动,我希望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当地政府。”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知道『新月会』在当地是否有內应,”周敏说,“情报泄露的风险,要降到最低。”

会议室陷入一阵沉寂,持续了数秒。

“周厅长,”李副总队长说“你所说的我都明白,不过有个疑问。”

“说。”

“那份情报里说,被袭击的目標是欧洲旅行团,”李副总队长说道,“也就是说,如果这事真发生了,那就是国际事件了,这么大的事,咱们几个部门能处理好吗?要不要上报到北京去?”

周敏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当北京那边不知道吗?”她说道,“这份情报,我昨晚就上报了,今天早上六点,我就接到上级的指示。”

“什么指示?”

“八个字。”周敏说,“全力以赴,务必成功。”

(8)

会议结束后,艾尔肯和马守成被单独留了下来。

周敏给他们倒了两杯茶,然后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你们俩,明天出发。”她说,“去阿拉木图,看看能不能把那个麦合木提带回来。”

马守成端著茶杯,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周厅长,”他说,“我不是不愿意执行任务。但这件事,我觉得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周敏说,“所以我让你们俩一起去。老马,你在南疆摸爬滚打三十年,各种复杂情况都见过。艾尔肯年轻,脑子活,但经验不如你。你们俩搭配,是最合適的组合。”

“问题不在搭配。”马守成说,“问题在於,阿拉木图那边的水太深了。『新月会』在当地有大量的人手,还有当地一些官员和他们有勾结。我们两个人过去,能干什么?”

“我没指望你们能干什么。”周敏说,“我只是想让你们去看看情况。如果麦合木提还活著,而且有可能带走,你们就带走。如果情况太复杂,你们就撤回来。不要冒险。”

“那如果他已经死了呢?”

周敏沉默了一下。

“那就確认死亡,拿到证据,然后撤退。”她说,“死人也有价值。他的死法,可以告诉我们『新月会』內部现在是什么状態。”

艾尔肯一直没有说话。

他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尔肯。”周敏叫他。

他回过神来:“在。”

“你有什么想法?”

艾尔肯低头看著杯子里的茶叶,缓缓开口:“我在想,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谁?”

“麦合木提。”艾尔肯说,“一个人,在敌人的阵营里待了三十年,忽然有一天决定叛变。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他明明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也许是良心发现。”马守成说,“也许是害怕了。也许只是想给自己找个体面的结局。谁知道呢?”

“不管是什么原因,”艾尔肯说,“他选择了在最后一刻做一件对的事。冲这一点,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周敏看著他,目光中有一丝欣慰。

“这就是我让你去的原因。”她说,“你能理解他。”

艾尔肯没有说话。

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把会议室照得一片通亮。

(9)

当天下午,技术科。

古丽娜对著电脑屏幕,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她的眼睛布满血丝,桌上摆满了空咖啡杯,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台隨时会宕机的伺服器。

“有进展吗?”艾尔肯走进来问。

“有。”古丽娜揉了揉眼睛,“我追踪了麦合木提发送那封邮件时使用的ip位址。虽然他用了好几层代理,但我最终还是定位到了他的位置。”

“在哪?”

“阿拉木图东郊,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古丽娜调出卫星地图,指著屏幕上的一个点,“这里。三楼,最东边那间。”

艾尔肯盯著那个点看了一会儿。

“周围的情况呢?”

“我调了那片区域的公开摄像头数据。”古丽娜说,“没发现明显的异常。但……”

“但什么?”

古丽娜犹豫了一下:“我发现,从今天早上开始,有几个可疑的人在那栋楼附近出没。”

“什么样的人?”

“戴帽子,穿深色衣服,脸都遮著。”古丽娜放大了几张截图,“你看这两个,他们在楼下的便利店门口站了將近一个小时,什么都没买。还有这个,他在对面的公园里坐著,眼睛一直盯著那栋楼的方向。”

艾尔肯的眉头皱紧了。

“『新月会』已经发现他了。”他说。

“很有可能。”古丽娜说,“麦合木提发出那封邮件之后,他们的技术人员肯定会追踪。以他们的能力,定位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

“对。但问题是,他们现在还没动手。”古丽娜说,“按理说,叛徒是要第一时间清除的。他们为什么要等?”

艾尔肯想了想。

“两种可能。”他说,“一,他们想先確认麦合木提到底泄露了多少情报,所以要活捉他审问。二……”

“二什么?”

艾尔肯没有回答。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新月会”知道麦合木提的情报会传到中国国安手里,他们会怎么做?

最聪明的做法,不是杀掉麦合木提,而是利用他。

让中国国安派人来救他。

然后把来人一网打尽。

“古丽娜,”艾尔肯说,“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查一查,最近有没有人在暗网上散布那个『联繫渠道』的信息。就是麦合木提发邮件的那个地址。”

古丽娜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怀疑那是个陷阱?”

“不是怀疑。”艾尔肯说,“是確认。如果那个地址是『新月会』故意放出来的,他们就是在钓鱼。”

古丽娜的脸色变了。

她飞快地敲击键盘,开始搜索。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来,表情凝重。

“艾处,你猜对了。”她说,“那个地址,是两个月前才出现在暗网上的。发布者不详,但传播路径很可疑,像是被人故意推广的。”

艾尔肯闭上眼睛。

他早该想到的。

“新月会”的人不是傻子。他们不可能让一个叛徒轻轻鬆鬆地把情报传出去。麦合木提那封邮件能顺利发送,是因为他们故意让他发送的。

他们在等著中国国安上鉤。

“周厅长那边……”古丽娜欲言又止。

“我去匯报。”艾尔肯说。

他转身走出技术科,脚步沉重。

但他並没有放弃。

陷阱又怎样?

明知是陷阱,也要踩进去。

因为麦合木提值得救。

因为他是一个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回头的人。

(10)

傍晚。

乌鲁木齐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块燃烧的炭。

艾尔肯站在办公楼的天台上,看著远处连绵的天山。那片雪山在夕阳下闪著金光,美得不真实。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天池玩。那时候父亲还活著,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国安干警,每天风里来雨里去,从来不说累。

“儿子,你长大以后想干什么?”父亲问他。

他那时候才七八岁,想了半天,说:“我想当警察,像爸爸一样。”

父亲笑了:“当警察苦啊。”

“不怕苦。”

“那就好。”父亲摸了摸他的头,“记住,不管干什么,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

这两个字,艾尔肯一直记到现在。

他从事的这份工作,很多时候需要在灰色地带游走。要骗人,要算计,要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他始终记得父亲的话——

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麦合木提是敌人吗?

是的,他是。

他的手上沾著无辜者的血,他为境外势力卖命了三十年。如果按照法律,他应该被严惩。

但他也是一个五岁就被拐离家乡的孩子。

他不是自愿成为敌人的,他是被塑造成敌人的。

在那三十年里,有没有人给过他一个回头的机会?

没有。

从来没有。

直到现在,他自己创造了这个机会。

艾尔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餵?”电话那头是热依拉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是我。”艾尔肯说,“娜扎怎么样了?”

“还在烧,但已经退了一些。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再观察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艾尔肯顿了一下,“热依拉,我可能要出差几天。”

“又是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注意安全。”热依拉最后说。

“我会的。”

艾尔肯掛断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

天已经快黑了。

天山上的最后一抹金光也消失了,只剩下墨蓝色的天空和几颗刚刚亮起的星星。

明天,他就要出发了。

去阿拉木图。

去救一个本该是敌人的人。

去踩进一个明知是陷阱的陷阱。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是他能做的,最对得起良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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