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致远家具 名义:大家都是同志
1993年的冬天,金山县的风里夹著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从岩台市区通往金山县城的路,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李明远坐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旧吉普车,一路顛簸了四个小时,感觉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看著窗外那些掛在悬崖边上的贫瘠土地,以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茅草屋,李明远终於明白,为什么李达康会对“修路”有那么深的执念,甚至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在金山,要想活,就得修路。这是一条带血的真理。
金山县委大礼堂。
几百號乡镇干部挤在里面,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压抑,像是一个隨时会爆炸的锅炉。
主席台上, 李达康 正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此时的李达康才三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急於出政绩的时候。他穿著一件深色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凶狠得像头饿狼。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哪怕是砸锅卖铁,哪怕是当裤子!一个月內,各乡镇必须把修路集资款交上来!”
李达康的手指头几乎戳到了第一排干部的鼻子上,声音在礼堂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谁要是拖了全县的后腿,谁就给我就地免职!不想干?后面有的是人排队想干!”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坐在李达康旁边的县委书记 易学习 ,眉头紧锁,在那一口接一口地抽著闷烟,脚下的菸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副县长王大 则低著头,在本子上飞快地算著什么,眉头同样没舒展过。他最清楚县財政的窟窿有多大,也最清楚这道集资令下去,会从老百姓身上刮下多少层皮。
坐在角落里的李明远,冷眼看著这一幕,手里捧著茶杯,轻轻摩挲著边缘。
这就是李达康。
有魄力,敢干事,但也独断专行,为了目標可以牺牲一切。
他的眼里只有路,只有gdp,却看不见这集资令背后,是无数个家庭在凛冬里的哀嚎。
……
会后,李明远拿著调令,顶著寒风,前往 石板镇 报到。
石板镇,金山县最偏远、林木资源最丰富、但也穷得叮噹响的乡镇。
刚到镇政府那栋漏风的办公楼,还没坐热屁股,副镇长和几个村支书就围了上来。一个个面带菜色,棉袄上打著补丁,愁眉苦脸地看著这位新来的年轻镇长。
“李镇长,这活儿没法干啊。”
老支书蹲在门口,敲著旱菸袋,声音发颤,“县里压下来的集资任务,按人头算,一家得交五十块。咱们镇的老百姓,一年到头连盐都快吃不起了,再去收这修路钱,那是会出人命的!”
“是啊,隔壁镇昨天去收钱,都被村民拿著锄头轰出来了。”副镇长也是一脸绝望,“李镇长,您是市里下来的,能不能跟李县长求求情,咱们石板镇……能不能缓一缓?”
李明远看著这群被逼到悬崖边的基层干部,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漫山遍野被积雪覆盖的松林和竹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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