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沉默了。

他想起了当年自己还嫌李明远工程进度慢，催著他赶工。现在看来，李明远的“慢”，是为了今天的“稳”。

“报告！”

这时，王大路推门而入，一身迷彩服，满身泥水：

“李主任，按照您的指示，吕州广场的一至三层商业区已经全部腾空！沃尔玛超市库存的方便麵、矿泉水已经搬运到位；肯德基的后厨正在全力开火做热餐；电影院的放映厅已经改成了临时安置点！”

“现在，广场里已经接纳了受灾群眾三千八百人！只要雨不停，我们致远集团管吃管住，分文不取！”

轰！

这番话，比窗外的雷声还要震撼。

高育良站起身，看著楼下商场大厅里。

透过玻璃幕墙，他看到那些原本应该摆满商品的货架旁，此刻铺满了凉蓆和被褥。瑟瑟发抖的市民们手里捧著热粥，孩子们在电影院的软椅上安睡。

这里不是商场，这是诺亚方舟。

“好！好啊！”

高育良摘下眼镜，眼眶湿润。他用力拍了拍李明远的肩膀，声音有些更咽：

“明远，大路。你们不仅仅是企业家，更是吕州的功臣！在这场大考面前，你们交出了一份满分的答卷！”

这一刻，高育良心中那些关於“师生裂痕”、“政治平衡”的小九九，在绝对的民生大义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学生，格局早已超越了派系斗爭，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

次日清晨，雨势稍歇。

《汉东日报》的头版头条，刊发了一张震撼人心的照片：

昏暗的雨夜中，致远广场灯火通明，大门敞开，无数市民向著光亮处涌去。

標题只有八个字：《洪水中的城市良心》。

作者：林婉。

这篇文章被多家媒体转载，引起了广泛关注和高度重视。

“吕州经验”一夜之间全国闻名。

而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月牙湖畔。

赵瑞龙看著自己那被洪水泡得发胀、装修毁於一旦的美食城，再看看报纸上被捧上神坛的李明远，气得把红酒杯砸向了电视机。

“妈的！凭什么？！”

赵瑞龙咆哮著，“老天爷都在帮他李明远？！”

旁边的杜伯仲缩著脖子，不敢说话。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哪里是老天爷帮李明远？这是人家两年前就看透了这步棋，提前挖好了排水沟，等著你往坑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