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沉沉地笼罩下来。

卡车最终没能找到理想的庇护所，只能在一片相对开阔、视野还算良好的碎石滩边缘停下。四周是低矮的丘陵和稀疏、扭曲的枯树林，在惨白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

经歷了白天的追逐、吸纳新人、以及张魁那场风波，所有人都精疲力尽。秦锐將车停在一个背风的小坡下，引擎熄火，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荒野的风，不知疲倦地刮过，带著渗入骨髓的凉意。

按照林凡和秦锐商定的守夜安排，前半夜由两个原本车队里还算机警的队员负责，一个守在车顶，一个在车辆周围巡视。张魁被简单包扎后，和其他伤员挤在一起，哼哼唧唧，但没人再理会他。苏婉清检查了一下顾千影的状况，依旧没有好转，只能给她餵了点水，忧心忡忡。

林凡靠坐在一个轮胎旁边，消防斧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没有睡意，脑子里反覆回放著白天的一切——掠火侦察兵囂张的割喉手势，苏婉清那头刺眼的白髮和温和坚定的眼神，张魁挑衅时眾人各异的神色，以及秦锐那石破天惊的一拳……

人多了，心思也杂了。贡献制度只是个框架，真正要让这支队伍拧成一股绳，还差得远。而且，最大的威胁並未解除——那个“標记”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他下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之前从掠火侦察兵燃烧瓶袭击时，车尾崩落的一小块扭曲的、带著灼烧痕跡的金属片。没什么用，但他习惯性地收了起来。

时间在沉寂和不安中缓慢流逝。

月上中天，轮到后半夜的哨兵接替。一切似乎都很平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分辨不清来源的窸窣声响。

林凡闭著眼睛假寐，但精神却保持著警惕。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属於“人”的声音，消失了。

负责巡视的那个哨兵，规律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车顶上那个，也好久没有发出任何示警或者换姿势的细微响动。

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安寧感，如同无声的潮水，悄然瀰漫在营地周围。连那颳了半夜的冷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带著一种诱人沉眠的暖意。

林凡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扫过营地。

篝火（为了驱赶野兽和低级诡异而点燃的小火堆）还在噼啪燃烧，但火光映照下，负责巡视的那个队员，背靠著车轮，耷拉著脑袋，竟然……睡著了？不仅如此，他的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极其甜美、安详的微笑，仿佛正做著什么无比幸福的美梦。

而车顶上那个，更是直接趴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醒醒！”林凡低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没有反应。

靠在车轮边的哨兵依旧沉睡，脸上的笑容甚至更加浓郁了几分，但那笑容在此刻看来，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不对劲！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立刻起身，准备去摇醒那个哨兵。

就在这时——

“嗬……！”

车厢里，原本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顾千影，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仿佛被扼住喉咙般的抽气声！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因为预知而总是带著深邃和疲惫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恐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她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电击打中，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死死抓住盖在身上的毯子，指甲几乎要抠破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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