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按照剧本，沈枫这时候应该表现出慌乱，或者痛苦。

但他没有。

沈枫依然举著枪，保持著射击姿势，在原地站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垂下手臂。

他慢慢走到曾爷的尸体旁，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把枪插回枪套，动作流畅得令人髮指。

接著，他抬起双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修长的手指抚平领带上的褶皱，又弹了弹肩章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借著昏黄的灯光，沈枫抬起头，看向停车场的出口。

那里有一束惨白的光打进来。

他向著光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稳健。

但他路过积水时，低头看了一眼倒影。

那一眼，让监视器前的陈队猛地攥碎了手里的纸杯。

倒影里的沈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却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那是身在无间地狱的人，永远无法解脱的绝望。

他杀了韩琛，但他永远走不出这个停车场。

“卡——！！！”

刘伟强导演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剧本狠狠摔在地上，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好！好！好！”

连喊三声好。

现场依旧没人敢说话。

那种压抑感太强了。

刚才那一幕，不仅仅是杀人，更像是一场庄严而血腥的祭祀。

沈枫用韩琛的血，祭奠了那个想做好人的刘建明。

“这特么才是无间地狱！”刘导激动得语无伦次，衝过去想抱沈枫，跑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沈枫还站在光影里，没出戏。

他身上的那种阴冷气质还没散，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刀，锋利得让人不敢靠近。

陈队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小警员说：“把这段录像拷回去。”

“啊？陈队，这是拍戏……”

“我知道是拍戏！”陈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拿回去给心理侧写师看看。这种杀人后的冷静，这种整理仪表的强迫症行为，这是典型的高智商反社会人格。以后要是遇到类似的案子，这就是標准模板。”

这时候，地上的曾爷终於缓过劲来。

“哎哟……拉我一把。”曾爷从水里爬起来，一身泥水，狼狈不堪，“嚇死老子了。这后生，手里是不是真有人命？”

沈枫听到了声音，转过身。

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他又变回了那个有点靦腆、甚至带著点討好的沈枫。

“曾老师，对不住，刚才没收住。”沈枫快步走过去，想扶曾爷。

曾爷看著他伸过来的手，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差点又摔一跤。

“別！你別过来！”曾爷摆手，一脸惊魂未定，“你先让我缓缓。你刚才那眼神，我真以为你要把我埋这儿了。”

沈枫尷尬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我就是个演戏的，我是个好人。”

“好人？”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鹿鸣，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他原本想看沈枫出丑，想看沈枫怎么把一个內敛的角色演成流氓。

结果，沈枫用一场戏，把他碾成了渣。

那种层次感，那种不显山露水的狠，比他在偶像剧里只会瞪眼咆哮高级了一万倍。

鹿鸣看著沈枫那身笔挺的警服，突然觉得无比刺眼。

他想起自己试镜时演的刘建明，简直就像个过家家的小丑。

“沈枫。”刘导走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狂热，“你这个刘建明，绝了！我有预感，这片子上映，你又要被严查了。”

沈枫苦笑：“导儿，您別毒奶。我这刚跟警察叔叔解释清楚。”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陈队。

陈队板著脸走过来，上下打量著沈枫，最后嘆了口气：“演得不错。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小子的心理素质，不来当臥底真是警队的损失。”

“陈队，我胆子小。”沈枫一脸真诚。

“胆子小？”陈队指著地上的曾爷，“把曾老师嚇得都要报警了，你管这叫胆子小？”

现场终於爆发出了一阵鬨笑声，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沈枫走到旁边休息区，胖子看著沈枫，咽了咽口水：“枫哥，你刚才整理领带那个动作太帅了！网上肯定又要疯。”

沈枫没接话。他解开风纪扣，长出了一口气。

那种在黑暗中行走的压抑感太累了。

“我想吃鱼了。”沈枫突然说。

“啊？”胖子一愣，“想吃鱼？我去买！”

“不。”沈枫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那是属於高启强的记忆，“我想吃猪脚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