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是乱流区的深处，周围飘浮的空间泡更大、更密集，而且顏色也从银色变成了淡淡的暗红色——那是空间极不稳定的標誌。

远处，能看到一片巨大的、漆黑的裂缝，横亘在虚空之中。

裂缝边缘，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崩裂、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闪过，伴隨著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嘶吼。

蚀渊隙。

古神封印域外天魔的地方。

即使隔著这么远，徐缺也能感觉到那股纯粹的邪恶、混乱、毁灭的气息。只是看了一眼，他就觉得心头烦躁，杀意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引诱他墮落。

“別看太久。”墨錚沉声道，“那东西会影响心神。”

徐缺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我们距离星殞渊还有多远？”墨錚问。

徐缺取出地图对照。

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接近乱流区的尽头。穿过前面最后一片危险区域，就能进入“星殞渊”的外围。

但问题在於……

“地图上標註的最后一段路，必须经过蚀渊隙的边缘。”徐缺指著地图上那条细线，“那里空间最不稳定，而且……可能有『虚兽』巢穴。”

墨錚脸色凝重。

前有狼，后有虎。

九幽宗的人肯定还在追，而前面是更危险的地带。

“我们没有退路了。”徐缺收起地图，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只能往前。”

他走到空间中心的晶石旁，检查了一下。这块晶石也连接著传送节点，但需要重新充能才能使用——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而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休息一刻钟。”徐缺盘膝坐下，“然后出发。”

墨錚点头，也在对面坐下，抓紧时间调息。

空间內陷入寂静。

只有壁障外，空间泡飘移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蚀渊隙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嘶吼。

一刻钟很快过去。

徐缺站起身，伤势恢復了三成，虽然还远远不够，但至少能行动了。

“走吧。”

两人踏出锚点空间，重新进入乱流区。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

周围的暗红色空间泡如同悬浮的陷阱，每一步都要反覆確认。星辰之力的流向在这里完全混乱，无法作为参考，只能靠目测和经验判断。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一片诡异的区域——

数十个巨大的暗红色空间泡聚集在一起，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庞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隱约能看到一个漆黑的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而漩涡边缘，几只巨大的阴影正在游弋。

那些阴影没有固定形態，时而拉长如蛇，时而膨胀如球，通体半透明，能看到內部流淌的空间乱流。它们的气息，最低也是金丹后期，最高的那只……恐怕接近元婴。

虚兽。

而且是一群。

徐缺和墨錚同时停下脚步，脸色难看。

绕路？

左右两侧都是密集的空间裂缝带，根本过不去。

硬闯？

那是找死。

“怎么办？”墨錚压低声音。

徐缺没说话。

他盯著那群虚兽，又看了看漩涡中心的黑洞，脑海中快速计算。

虚兽以空间乱流为食，对活物的气息並不敏感，但一旦被惊动，会群起而攻。它们的攻击方式很单一——衝撞、撕咬、释放空间乱流，但威力极大。

硬闯肯定不行。

引开？

用什么引？

徐缺目光落在怀中那块星核碎片上。

这东西散发出的至高星辰道韵，对星辰之力构成的生灵有吸引力，对虚兽呢？

他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墨兄，等会儿我引开它们，你趁机衝过去。”徐缺低声道，“別回头，直接进那个黑洞。”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脱身。”徐缺取出星核碎片，“记住，进了黑洞后，如果我没跟上，你就先去星殞渊边缘等我。一天之內我没到……你就自己想办法取养魂木。”

墨錚还想说什么，但徐缺已经动了。

他催动星核碎片，將其中蕴含的星辰道韵波动释放到最大，同时身形一晃，朝著左侧衝去！

果然，那群虚兽同时“看”了过来！

它们没有眼睛，但能感应到能量波动。星核碎片散发出的至高星辰道韵，对它们来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

“吼——！！”

为首的虚兽发出无声的咆哮（精神层面），庞大的身躯一扭，朝著徐缺追来！其他虚兽紧隨其后！

足足八只虚兽，如同八座移动的小山，所过之处空间泡纷纷崩碎，乱流肆虐！

徐缺头也不回，全力狂奔。

他不敢直线逃跑，而是在空间泡的夹缝中穿梭，利用地形拖延时间。

墨錚看著徐缺引开虚兽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朝著漩涡中心的黑洞衝去！

没有虚兽阻拦，他顺利衝到黑洞边缘。

黑洞直径约三丈，內部漆黑一片，散发出强烈的吸力。墨錚回头看了一眼徐缺的方向——那里已经被虚兽和空间乱流彻底淹没，什么都看不见。

“徐兄……保重。”

他低声说了一句，纵身跃入黑洞。

而此刻，徐缺正陷入绝境。

八只虚兽已经將他团团围住。

最近的一只距离他只有十丈，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著他，內部的空间乱流疯狂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逃不掉了。

徐缺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虚兽。

他收起星核碎片，双手缓缓抬起。

左手掐《星辰炼神术》法诀，右手结《凝煞化元诀》手印。

识海中，九颗暗金星辰虚影疯狂旋转。

丹田內，暗金星辰寂灭丹剧烈颤动。

心臟处，煞龙血晶搏动如擂鼓。

金、煞、星三股力量，在体內奔涌、碰撞。

还有那一丝寂灭道韵，如同冷静的旁观者，静静悬浮。

四股力量，互不相容。

但此刻，徐缺脑海中忽然浮现姜桓的话——

“你需要一个能凌驾於所有力量之上的『帝王』，来统御它们。”

帝王……

什么能凌驾於庚金的锋锐、煞气的霸道、星辰的浩瀚、寂灭的终结之上？

徐缺盯著步步逼近的虚兽，盯著它们体內疯狂旋转的空间乱流。

忽然，他笑了。

他想到了。

不是统御。

是……吞噬。

吞噬一切，融合一切，化作己用。

就像《凝煞化元诀》的核心奥义——转化。

但不止是转化。

是掠夺，是吞噬，是强取豪夺，是將一切外力，化作自身养料！

这才是他的道！

“来吧。”徐缺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再压制体內四股力量的衝突，反而主动引导它们——朝著心臟处的煞龙血晶，疯狂涌入！

煞龙血晶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仿佛隨时会炸开。

但徐缺不管。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不是任何功法记载的，是他自己临时创造的，融合了《凝煞化元诀》、《星辰炼神术》以及一丝对空间之力的感悟。

法印成型瞬间，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金、煞、星、寂灭四种气息混杂。

而是一种全新的、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

“混沌……吞噬道？”

徐缺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体內四股力量，在煞龙血晶的调和（或者说镇压）下，第一次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虽然依旧衝突，但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彼此吞噬，又彼此融合。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个拳头大小的混沌漩涡缓缓浮现。

漩涡呈暗灰色，內部有金、红、蓝、灰四色光点流转，彼此吞噬、融合、再生，周而復始。

漩涡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乱流像是受到吸引，疯狂涌向掌心！

就连那只最近的虚兽，体內的空间之力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被漩涡吞噬！

虚兽发出惊恐的咆哮，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

徐缺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猛地一握！

“吞！”

混沌漩涡骤然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灰色巨口，一口將那只虚兽吞了进去！

“轰——！！！”

虚兽在漩涡內部炸开，化作精纯的空间之力，被漩涡疯狂吸收、转化，涌入徐缺体內！

徐缺闷哼一声，只觉得经脉几乎要被撑爆，但煞龙血晶疯狂搏动，將这些狂暴的空间之力迅速转化、压缩、储存。

一只虚兽，相当於金丹后期的全部能量。

虽然转化过程中损耗巨大，但剩下的部分，依旧让徐缺的真元瞬间恢復八成，伤势也好了大半！

而剩下的七只虚兽，被这一幕彻底惊呆了。

它们虽然没有灵智，但有本能。

本能告诉它们——逃！

七只虚兽同时转身，朝著四面八方逃窜！

但徐缺怎么会放过它们？

他身形一晃，《空痕步》踏出，瞬间追上最近的一只，右手混沌漩涡再次张开——

“吞！”

又一只虚兽被吞噬。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当第八只虚兽被吞噬时，徐缺终於撑不住了。

他瘫坐在地，浑身颤抖，七窍都渗出血丝。体內充斥著狂暴的能量，哪怕有煞龙血晶转化，也快超出承受极限了。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疯狂的笑容。

“原来……这就是我的道。”

混沌吞噬道。

掠夺一切，吞噬一切，化为己用。

虽然粗糙，虽然危险，虽然可能反噬自身。

但……够强。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向漩涡中心的黑洞。

该走了。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蚀渊隙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不是虚兽的吼声。

更低沉，更邪恶，更……古老。

伴隨著嘶吼，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蚀渊隙深处冲天而起，贯穿整个乱流区！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崩碎，乱流平息，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向那股力量臣服。

徐缺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光柱中蕴含的，是纯粹的、极致的邪恶与毁灭。

那是……域外天魔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