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苏盟国防部长同志的好意。”他斟酌著措辞，“但中国作为一个大国，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保卫自己。我们现在谈常规武器的技术引进，就是为了打好基础。至於更远的事情……让歷史来决定吧。”

苏盟国防部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很谨慎，张將军。不过谨慎是好的。那么，我们说说眼前的事。”

他按了按铃，秘书送进来一份文件。

“这是额外的援助清单。”苏盟国防部长把文件推过来，“不在正式协议里。包括一些特种钢材的冶炼技术，精密工具机的採购渠道，还有……轰炸瞄准具的设计原理。”

张百川接过文件。最后一项让他心里一动——轰炸瞄准具，这是轰炸机的核心火控设备。

“这些技术，可以帮助你们建立更完整的国防工业。”苏盟国防部长说，“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中国在未来十年內，不发展核武器。”苏盟国防部长语气平淡，但分量很重，“集中力量搞常规装备，搞经济建设。苏盟会提供一切必要的常规技术援助。”

张百川沉默了很久。

“这个条件，我需要向国內请示。”他终於开口，“我个人认为，中国目前的首要任务確实是恢復经济和建设基础工业。核武器……不是现阶段能考虑的。”

“很好。”苏盟国防部长站起身，“那么，这份清单就作为我们之间的『君子协定』。不在纸上，但在心里。”

握手时，苏盟国防部长的手很有力。张百川感觉到，这位老人虽然年迈，但掌控一切的意志丝毫未减。

回到驻地，已经是凌晨两点。老罗还在等他。

“谈了什么？”

张百川把额外清单递过去，简单说了苏盟国防部长的条件。

老罗看完，眉头紧锁：“十年不发展核武器……这条件太苛刻了。”

“但技术很诱人。”张百川指著清单，“轰炸瞄准具、特种钢材、精密工具机。有了这些，咱们的兵工厂能上一个台阶。”

“你觉得中央会同意吗？”

“不会完全同意。”张百川摇头，“但可能会……灵活处理，先拿到技术，建立基础。核武器的事，从长计议。等咱们研究出来了苏盟也不敢说什么。”

老罗嘆了口气：“百川，咱们这趟来，肩上扛的是整个国家的未来啊。”

“我知道。”张百川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雪，“所以每一步都得走稳。不能急，但也不能停。”

两天后，签字仪式在克里姆林宫举行。周管家专程从国內飞来，代表中国政府在《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上签字。张百川作为军事代表团团长，签署了技术合作附件。

镁光灯闪烁，掌声响起。中苏两国代表举杯相庆。

但张百川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条约签了，技术拿到了，可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怎么消化这些技术？怎么建立自己的工业体系？怎么在依赖外援的同时保持独立？

回国的列车上，张百川和老罗再次坐在一起。这次，车厢里多了几十箱文件——技术图纸、工艺规范、设备清单。

“百川，你说苏盟能真心教咱们吗？”老罗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西伯利亚森林。

“会教，但不会全教。”张百川说，“关键的技术，他们一定会留一手。所以咱们的人得聪明，得举一反三。在山东建兵工厂的经验告诉我——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列车穿过贝加尔湖畔。巨大的冰面在阳光下闪著蓝光。

“回去后第一件事，”张百川说，“办培训班。把各兵工厂的技术骨干集中起来，学习这些图纸。然后，选最聪明的一批人，准备去苏盟实习。”

“你有人选吗？”

“有。”张百川想起山东兵工厂的李师傅，那个能用手工车床车出炮管的老师傅，“但不止他们。还要从大学招人，学机械的、学冶金的、学化工的。国防工业，说到底要靠科学。”

老罗点点头，忽然问：“百川，你说十年后，咱们真能自己造出喷气式飞机吗？”

张百川没有马上回答。他看著窗外，铁轨延伸向远方，消失在雪原尽头。

“能。”他终於开口，“但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这次从苏盟拿回来的，是种子。能不能发芽、长大、开花结果，就看咱们自己怎么耕耘了。”

列车继续向东，向著国境线，向著刚刚诞生的新中国飞驰。

而在张百川的公文包里，除了正式协议，还有那份“君子协定”的清单。他知道，回国后要向中央详细匯报，要做出的抉择，可能比战场上任何一个决策都更艰难、更深远。

车窗外，西伯利亚的暴风雪正在酝酿。而前方，祖国的天空才刚刚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