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夹：“第六兵团一个军长接到调令后直接打电话到兵团部，问是不是自己犯了错误才被『发配』来教书。第七兵团吴司令员那边更直接，有个师长说『仗打完了，该回家种地了，学什么学』，二野、四野也有个別学员推脱有事来不了。”

楼梯间安静了几秒。

张百川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带点怒而不发那种。

“走，上楼。”他转身继续往上走，“正好，粟副司令员和张参谋长都在，咱们一起听听这些牢骚。”

二楼会议室的门开著。

粟昱背对著门口，正站在墙上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地图上，从东北到海南，四大野战军的进军路线用不同顏色的箭头標得密密麻麻。他手里拿著半截粉笔，在地图右下角空白处写写画画——那是湾湾的位置，但他没画箭头，只是用粉笔虚虚地圈了一下。

张运逸坐在长桌旁，面前摊开一堆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头：“张总。”

粟昱转过身。张百川注意到，粟昱鬢角的白髮比半年前在上沪时又多了些。

粟昱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听说咱们这军事学院还没开学，就先得罪了不少老战友。”张百川走到桌边，拿起陈默那份名单翻了翻：“其他三个野战军就不说了，咱们三野第六兵团钟伟手下的那个军长，是叫赵大河吧？好傢伙，现在觉得来教书委屈了？”

参谋长张运逸笑了笑：“可以理解，仗打完了，不少同志想的是解甲归田，或者至少去地方上主政一方。突然让回课堂，坐冷板凳……”

“冷板凳？”张百川把名单往桌上一放，“老粟，你说说，咱们这板凳冷吗？”

粟昱看著正在搬运桌椅的战士们：“渡江战役前，我们在合肥开作战会，当时韩现楚提了个问题：如果第一梯队过江后，敌人用军舰封锁江面，切断我后续部队，怎么办？”

粟昱转过身：“当时没人能回答，因为我们没有海军，对水面作战一窍不通，最后是怎么解决的？是靠江北岸集中了全部重炮做掩护，是靠战士们划著名木船拼死衝过去。那是用命填出来的经验。”

他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现在全国解放了。可你们看看这地图——东南沿海，岛屿星罗棋布；西南边境，高山深谷纵横；东北方向，半岛局势不明。同志们，仗真的打完了吗？”

张运逸接话：“张总在苏盟谈回来的那七项陆军装备技术，我看了清单。t-34坦克、喀秋莎火箭炮、波波沙衝锋鎗……都是好东西。可有了装备，人不会用，等於烧火棍。”

“所以这个学院，”张百川接过话头，“不是冷板凳，是熔炉。我们要把那些打了十几年仗的经验，炼成可以传承下去的东西。要把从苏盟学来的、从敌人手里缴来的、我们自己摸索出来的，统统变成教材。”

他看向陈默：“给那个军长赵大河打电话：不想来没问题，写申请，我隨时批。但告诉他，五年后，当他的老部下开著坦克、指挥著炮兵群、用著无线电协同作战的时候，他別后悔今天的选择。”

陈默立正：“是，”

“还有，”张百川补充，“各兵团报来的不愿意来的名单，全部记下来。老粟，你看这样行不行——第一期高级指挥系，咱们就专门请这些同志来当学员。不是让他们教书，是让他们先当学生。”

粟昱嘴角上扬：“这个办法好。让他们坐坐课堂，听听课，看看我们准备的教材里有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