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装肚子疼 我爷爷是道士皇帝
来人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
他脚步虽快,却极稳,双手恭敬地捧著一份明黄色封套的奏疏,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和急切。
陈矩走到凉亭外阶下,並未直接闯入,而是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亭中:“启稟陛下,浙江八百里加急,布政使司衙门呈报。”
朱翊钧放下茶杯,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稳:“呈上来。”
陈矩立刻趋步上前,將奏疏高举过顶。
朱翊钧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封套。
他拆开封口的火漆,取出里面的奏疏,目光迅速扫过。
奏疏上,浙江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等衙门联名用印,黑字清晰地写著:浙江巡抚涂泽民,於三日前在杭州巡抚衙门,病故。
朱翊钧的目光在那“病故”二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暖意彻底褪去,握著奏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良久,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亭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合上奏疏,抬眼看向身旁的皇后林素薇,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皇后,朕去万寿宫一趟,有些政务需即刻处置。”
林素薇立刻起身,敛衽行礼:“是,陛下。”
她看著丈夫瞬间变得沉肃的侧脸,眼中忧色更浓,却未敢多言。
朱翊钧不再停留,起身步出凉亭。
陈矩和一直侍立在亭外阴影里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立刻无声地跟上……
万寿宫中,门窗紧闭,隔绝了西苑那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
空气中只余下沉水香裊裊的烟气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凝重。
那份来自浙江的奏疏,被隨意地摊开在御案上。
朱翊钧负手立在巨大的紫檀木御案后,背对著门口,目光似乎穿透了紧闭的窗欞,投向那遥远的东南。
他沉默著,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峭。
冯保垂手侍立在御案一侧。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更漏里细沙滑落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朱翊钧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什么悲戚之色,他再次瞥了一眼御案上的奏疏,目光掠过涂泽民的名字,最终落在那冰冷的“病故”二字上。
“呵…”
“有功,”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殿宇里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口吻:“有过……”
“功过…相抵罢。”
冯保的头颅几不可察地更低垂了一分,屏息凝神。
朱翊钧的目光再次落回奏疏,仿佛在掂量著什么。
片刻,他抬起眼,看向冯保,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例行公事:“著礼部议个諡號。人死灯灭,也给身后留点体面…嗯…”
他顿了顿,似乎在记忆中搜寻合適的字眼:“就用个『襄』字吧。甲冑有劳,开海也算为朝廷披荆斩棘了。”
“襄”字在明朝諡法中,常用於武臣或確有辛劳却非顶尖功勋的文臣,中等偏下,不算美諡,也不算恶諡,透著一种冰冷的公允……
“遵旨。”冯保立刻躬身应道。
朱翊钧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眼神飘向虚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那个儿子…还在国子监?”
“回陛下,”冯保的声音平稳无波,“涂巡抚长子涂文辅,確在国子监进学。”
“嗯。”朱翊钧轻轻頷首,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置喙的平淡,“念在其父生前…也算辛劳。荫一子,入锦衣卫,授…百户职。”
“是。奴婢即刻擬旨,交司礼监用印。”冯保的应答滴水不漏。
朱翊钧不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冯保会意,无声地躬身,倒退著,最后离开了万寿宫。
沉重的殿门在冯保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內外。
宫中只剩下朱翊钧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奏疏,又看了一遍,目光在“病故”二字上停留了许久……
在某一个时刻,涂泽民真的成为了朱翊钧的白月光,可她却让自己失望了。
不过,朱翊钧还是要给他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