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下葬 我爷爷是道士皇帝
送葬队伍所过之处,哭声匯成一片海洋,许多人一路追隨,直至城外,仍久久不愿散去。
送葬队伍出德胜门,向北迤邐而行。
沿途州县,早已黄土垫道,净水泼街,设下祭棚。
地方官员率领士绅百姓,縞素跪迎,哭祭路旁。
更有无数百姓闻讯从四乡八里赶来,匍匐於道路两侧的田野山坡之上,只为目送这位统治了他们大半生的皇帝最后一程。
秋阳透过云层,照在这条漫长的白色队伍和无数跪拜的黑色人影上,构成一幅震撼而悲壮的画卷。
与此同时,帝国的四方疆域,也以各自的方式表达著哀思。
各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府州县衙门,皆设灵堂,官员军民素服哭临三日。
边关要塞,烽燧寂静,將士们面向京畿方向,甲冑外罩素服,肃立致哀。
就连遥远的南洋康王朱由校、倭地六省的重要藩王、乌斯藏的几位受封“阐化大活佛”及主要土司,也都亲自或派出了嫡子、首席噶伦等身份尊贵的代表,携带祭品,千里迢迢赶赴昌平祭奠。
这些海外及边疆藩属的参与,不仅是对中央皇权的臣服,更是对朱翊钧时代拓土安边、羈縻抚绥政策的直接回应,无声地彰显著“烈祖”武功与德化所及的辽阔疆域……
九月二十二,歷经数日跋涉,大行皇帝梓宫抵达昌平天寿山麓,暂安於章陵隆恩殿。
是夜,星斗满天,山风呼啸,仿佛天地同悲。
翌日,九月二十三,奉安吉时。
玄宫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幽深甬道內长明灯闪烁,映照著新砌的墓道墙壁。
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和僧道诵经声中,大行皇帝梓宫由专门选拔的“奉安吉槓”抬运,平稳地进入地宫最深处的主墓室,安奉於预先备好的棺床之上。
陪葬的諡册、諡宝、以及部分依遗詔挑选的、象徵文治武功及个人志趣的简朴器物,已按制摆放於梓宫周围。
对面的棺床空置,覆盖著明黄绸缎,静静等待著它的女主人……
新帝朱常澍率太子、宗亲、重臣,最后一次於玄宫前行三跪九叩大礼。
朱常澍亲自宣读告山陵文,声音哽咽而坚定,回顾父皇功业,表达无尽哀思,祈愿皇考永安於此万年吉壤,並祷祝圣母皇太后福寿绵长。
隨后,太子朱由栋代表皇室,向玄宫內敬献最后一束帛。
礼仪官高声唱道:“恭奉大行皇帝梓宫安陵礼成——”
沉重的玄宫石门並未立即永久封闭。
依制,在皇后千秋万岁之后合葬前,地宫入口將以特殊方式临时封护,既確保陵寢安全,也为將来的合葬大典留有仪制余地。
工匠们上前,进行一系列复杂而庄重的临时封闭工序,而非浇筑铁汁永固。
当礼仪完成,太阳已西斜,金色的余暉洒在定陵崭新的明楼宝顶之上,仿佛为这座巨大的陵墓镀上了一层神圣而寂寥的光芒。
神道两侧,新栽的松柏在秋风中微微摇曳,发出沙沙声响,似在低语。
送葬的王公百官、四方使节代表,再次向陵寢行大礼。
隨后,依制除服,但哀戚之情久久不散。
许多人回首望向那巍峨的章陵,知道一个时代,真的就此长眠於这青山之下了。
朱常澍没有立即迴鑾,而是在陵区附近的斋宫暂住一夜。
是夜,他独立庭中,仰望璀璨星河,久久无言。
太子朱由栋默默陪在一旁。
“太子。” 朱常澍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以后,江山,就到了你我肩上。”
朱由栋沉声应道:“儿臣明白。皇祖父开创的基业,儿臣与父皇必当誓死守护,发扬光大,不负『皇祖父』之託,亦不负天下臣民之望。”
朱常澍微微点头,最后两行泪水流出。
“我没爹了……”
朱由栋闻言,稍愣片刻,他再去看自己的父亲,已成了泪人……
不过,虽然心里难受,但朱由栋却没有哭,他打小就好像没有哭的能力。
秋虫啁啾,夜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