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外丹剖玄 器道仙途
库房管事的眼睛都直了。这位头髮花白的老者捧著玉盒的手微微颤抖。
“梅长老,这可是由七阶巔峰地龙內丹炼製而成的外丹啊。”老者的声音里带著劝阻,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很多人都在盯著这个,渴望一步登天,您已经是金丹期,拿它没什么用呀!”
梅映雪指尖触到盒面的瞬间,便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厚重土属性灵力,如同触摸一块正在缓慢呼吸的大地核心。她淡淡道:“我不是自己用。”
“那您是……”老者想到了什么,不再说话。他覬覦这枚外丹很久了,想攒够了贡献点给困在筑基后期的儿子用,但工坊规矩大过人情,无可奈何。
“研究。”梅映雪转身离去,梅花素袍扫过库房的门框,留下一道残影。库房管事呆立在原地,手里还捧著空了的玉盒,仿佛还能感觉到地龙外丹残留的温度。
回到炼器室,梅映雪將玉盒放在离火法阵中央。地火的光芒透过玉盒,在丹丸表面投下流动的暗影,如同活物般扭曲变形。
这颗外丹有龙眼大小,通体土黄,表面布满了类似岩石的天然纹路,用指尖抚摸时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符文,却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
她没有像寻常修士那样尝试炼化,而是盘膝坐下,將神识缓缓探入丹丸內部。金丹期的神识比筑基时凝练了数倍,此刻沿著外丹的纹路一点点深入。她的神识掠过外丹表面的纹路,如同抚摸粗糙的树皮,那些纹路深处藏著细小的能量节点,如同埋在地下的泉眼,不断向外渗出土属性灵力。
“果然如此。”梅映雪的眸底闪过一丝瞭然。外丹內部的能量脉络混乱不堪,那些所谓的“道蕴阵纹”,不过是妖兽体內能量自然冲刷形成的通道,宽窄不一,分支杂乱,就像未经规划的山间小路,时而宽阔平坦,时而狭窄陡峭。
她的神识顺著一条主脉络前行,这条脉络比其他的要粗壮些,却依旧布满了岔路。在某个节点处,神识突然遇到阻碍——那里的通道突然从丈许宽收缩到指尖大小,能量流通时產生剧烈的摩擦,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这就是外丹修士法力虚浮的根源,能量在传输过程中损耗太大,就像用漏底的水桶挑水,永远无法注满水缸。
“炼丹师只知提纯能量,却不懂优化结构。”梅映雪的指尖在案上敲击著,节奏均匀而快速。她想起那些典籍中记载著的,被炼丹师奉为至宝的提纯洗炼手法,譬如用灵火淬炼、用灵药调和,本质上只是净化能量,却从未想过改造外丹的內部结构。
这就像给破旧的马车换上最精良的马匹,却不去修復磨损的车轮和错位的轴承,最终也只能在原地打转。
梅映雪忽然站起身,將地龙外丹放在炼器用的青铜台上。这张青铜台是她亲手锻造的,表面刻满了聚灵符文,能稳定器物的能量波动。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刻满符文的银刀,刀身狭长,泛著冷冽的光,这是她用月华银精炼製的解剖刀,品质也达到了中品法宝,锋利度足以切开金丹期修士的护体罡气。
“嗤啦——”银刀落下,地龙外丹表面的岩石纹路被划开一道浅痕,露出里面土黄色的膏状物质,散发出浓郁的土腥气,那是地龙兽常年在地底棲息留下的气息。
她没有停手,继续用银刀小心地切割,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银刀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每一次落下都恰到好处,將外丹分成数十个细小的切片。
每个切片都被放在特製的琉璃片上再由另一片琉璃压住,琉璃片是用东海冰晶磨製而成,能清晰地传导灵力,借著地火的光芒,可以清楚地看到切片內部的能量流动。
“这里的能量密度最高,却被杂乱的纤维组织包裹。”梅映雪用银针刺破一片切片,里面立刻渗出粘稠的液体,在琉璃片上形成不规则的晕染,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这些纤维就是天然形成的能量阻碍,必须剔除。”
如果把外丹比作未经雕刻的原石,那她要做的,就是在里面刻出最精密的“能量河道”,让灵力的流动如同奔涌的江河,再无阻碍。
这个念头让梅映雪的呼吸微微急促,胸口起伏,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她立刻铺开一张巨大的妖兽皮图纸,这张图纸是用三阶妖兽玄甲龟的背甲鞣製而成,坚韧且能吸附灵力,最適合绘製精密的符文。图纸边缘还残留著玄甲龟的纹路,带著淡淡的海腥味。
符笔饱蘸灵墨,笔尖落下时,在纸上留下一道银亮的痕跡,如同流星划过夜空。梅映雪的手腕轻转,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留下一个个复杂的几何图形,那些图形相互嵌套,形成一个精密的整体。
“材料基体不能用妖丹。”她一边画一边自语,笔尖勾勒出一个圆融的球体,球体表面刻著均匀的刻度,“要用提纯后的灵矿,最好是多种材料复合,这样才能精准控制属性。”她在球体內部画上交错的线条,这些线条粗细不一,却有著严格的比例,“金属性灵矿做骨架,提供稳定的结构支撑;木属性灵材做缓衝,吸收能量衝击;水属性灵液填充间隙,让灵力流动更加顺滑……”
“核心迴路是关键。”梅映雪的笔尖陡然变细,如同髮丝,在球体中心画出细密的网格,每个网格里都刻著微小的符文,“要根据修士的灵根属性定製,就像……就像为不同的灵力打造专属的……”她忽然停顿了一下,识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词来。“频谱”?那是什么?听起来好像挺合適的。
她在网格周围画上放射状的线条,每条线条末端都连接著细小的符文,这些符文形態各异,却都指向球体表面:“这些是灵力接口,要能与丹田气海完美契合,误差不能超过髮丝的千分之一。”她想起地龙外丹与人体经脉的排斥反应,“必须做到严丝合缝,不能有丝毫偏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炼器室里只剩下地火的光芒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梅映雪的发梢沾了些许灵墨,在火光下泛著银白的光泽,可她浑然不觉。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图纸和笔尖,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地火的跳动、灵力的流动、笔尖的游走,三者形成了奇妙的共鸣。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欞照进炼器室时,图纸上的图案终於成型。那是一个介於法宝与金丹之间的奇异造物,圆融的外形如同金丹,內部却布满了精密的结构,像是一颗被剖开的星辰,藏著无数运转的奥秘。每个节点、每条线路、每个接口都经过反覆推敲,达到了理论上的完美。
“器丹。”梅映雪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指尖轻轻抚摸著图纸上的纹路,那里还残留著她灵力的余温,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她指尖跳跃、流动。
这个名字恰到好处,既点明了它的本质:一件以器道之理打造的金丹。又彰显了它的创新:打破了器与丹的界限。
她忽然想起卿如玉的话,关於外丹法是邪路的警告。可看著眼前的图纸,梅映雪只觉得热血沸腾,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体內涌动。所谓的邪路,不过是因为前人的技术不够精湛,无法驾驭这种超越时代的构想。
“炼丹师不懂结构,他们只会调和药性。”梅映雪拿起那块地龙外丹的切片,对著晨光仔细观察,切片里的能量流动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那些杂乱的脉络如同迷宫,“但我懂。外丹的缺陷,从来不是天道限制,只是炼器术还没达到那个境界。”
她將切片放回琉璃片上,转身走到离火法阵前。地火依旧在燃烧,只是此刻在她眼中,这火焰不再仅仅是熔炼金属的工具,更是锻造生命与大道的熔炉,能將最平凡的材料炼化为不朽的传奇。
梅映雪伸出手,掌心对著跳动的地火。金丹在丹田內微微震颤,与地火的频率產生奇妙的共鸣,仿佛两个相互呼应的星辰。
她知道,前方的路布满荆棘。材料的选择需要无数次试验,才能找到最完美的复合比例;迴路的蚀刻需要达到万分之一髮丝的精度,这对神识的掌控是极大的考验;与人体的契合更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
可那又如何?
她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的“器丹”图案,眸底燃起炽热的火焰,那火焰比地火更炽烈,比星辰更璀璨。从触摸到第一块灵铁开始,她追求的从来不是安稳的道途,而是器物与大道的极致融合,是將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创造。
玄火深处,地火的光芒映照著她冷艷的侧脸,也映照著图纸上那个充满未来的构想。梅映雪缓缓握紧拳头,感受著金丹与地火的双重脉动,那是力量的共鸣,是道途的召唤。
下一次锻造,將不再局限於金铁。她要铸的,是通往器道巔峰的阶梯,是能承载生命与大道的——器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