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破甲问源 器道仙途
半月之期已过去三日,那根悬在卿氏工坊乃至整个赤城头顶的绞索,似乎又收紧了一分。
坊市间的议论並未因时间推移而平息,反而在押注盘口与各种流言的催化下愈演愈烈。童氏工坊方向,隱隱有更具穿透力的锻打声传来,如同巨兽磨礪爪牙的低吼,充满了力量与自信的压迫感。
而卿氏核心的工坊內,厚重的隔绝阵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只余下地火脉眼稳定低沉的嗡鸣,以及近乎凝固的专注。
梅映雪依旧盘坐在那堆矿石与陈旧甲片前。
她面前摊开的,不再是零散的样本,而是数张由坚韧妖兽皮製作的巨大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勾勒著各种胸甲的结构图——传统的叠片式、增强的板条复合式、甚至还有中洲天工宗流传出来的、据说能分散衝击的曲面波纹式。线条精准,结构繁复,无一不是凝聚了前人无数智慧的结晶。
她的指尖不再隨意点划,而是悬停在图纸上方,暗金色的丹元如精细的刻刀,在虚空中模擬著锻造的轨跡,推演著物性的流转。然而,她的眉头却微微蹙起,流露出不解。
“甲片……”她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工坊里几不可闻,却清晰地迴荡在她自己的识海深处。“叠片……复合……波纹……”
她的神识强大而敏锐,远超同阶。此刻,这强大的神识並未用於精细操控,而是反覆刺探著面前图纸上那些结构精巧的胸甲设计,试图剖析其力量传递的本质。
在她的视野里,那些层层叠叠的甲片、精密的铰链、强化的龙骨……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套精妙的卸力系统,將轰击而来的巨力层层分散、引导、最终传递到更大面积的甲冑整体上。
这很合理,是无数代炼器师智慧的总结。
但梅映雪的思维,却像她追求极致的飞剑一样,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锋锐,直指核心。
“心臟……丹田……”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滑过图纸上代表要害的位置,暗金光芒微微闪烁。“刚性强度的极限……承受点……”
锁子甲“千鳞”的万环结构,其卸力原理在於“环动”,力量被无数细小的活动环节分解、传递、消耗。而胸甲,,或者说板甲,其防御的核心,恰恰在於“不动”!在於以绝对的刚性,在敌人攻击最强的那个点上,硬生生顶住!將攻击者最强的矛,崩碎在自己的盾上!
叠片结构、复合结构、波纹结构……它们本质上,都是在试图“软化”那个最终承受衝击的点,通过结构的形变、位移来“泄力”,避免单一材料在绝对刚性下的瞬间崩解。
“泄力?”梅映雪的眉头蹙得更深了,眼中闪过极度的不认同,仿佛看到了某种本质上的妥协。“刚性的极致……不该是『泄』,而应是『抗』!是『不破』!”
她的目光猛地从复杂的图纸上移开,落在那堆星凝钢上。这种来自天外、蕴含著空间奥秘的奇异金属,其最大的特性之一,就是难以想像的刚性强度!它天生就该是打造绝对防御的胚材!
“为什么要用甲片?”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她思维的迷雾!“为什么要把力量分散到结构上?为什么不能……让力量直面材料本身?”
她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图纸上胸甲最核心、承受衝击最大的那个区域——通常是心口略偏左的位置。
“甲片……叠片……结构……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刚性的『断点』!”她霍然起身,素袍无风自动,发梢那抹暗红流光骤然变得明亮,仿佛被她的思维点燃。“再精妙的连接,再强韧的铆钉,在超越极限的集中轰击下,连接处就是最脆弱的环节!结构泄力的同时,也分散了材料本身的刚性!这是……捨本逐末!”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发现全新道路的兴奋。长久以来对“物性之极”的追求,让她本能地排斥一切“冗余”和“妥协”。胸甲的结构设计,在她此刻的认知里,恰恰成了阻碍刚性达到极致的枷锁!
“一体成形!”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识海中炸响。
没有叠片!没有铰链!没有复杂的复合结构!就用一块材料!用星凝钢!
以最符合力量传导、最契合人体要害保护的形態,一次锻造成型!让所有轰击而来的力量,无论来自哪个方向,无论多么集中,都只能由这块浑然一体的、拥有极致刚性的材料本身来硬扛!
让结构消失,让材料本身成为唯一的答案!
这个念头是如此大胆,如此顛覆,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慄般的兴奋。这不仅仅是技术的挑战,更是对千百年炼器传统中某种根深蒂固认知的彻底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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