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分榻  领主战争:侯爵家的小儿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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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出了这句话。很轻,却带著一种斩断一切般的力道。

黑暗中,他感觉到身侧的呼吸,似乎又凝滯了一瞬。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他甚至能想像出,艾丽莎那冰雪般完美的侧脸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或许在瞬间微微睁大,或许只是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又会恢復成那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平静,像在安排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家务:

“明天,我让人去隔壁收拾一间臥室出来。以后……我就去睡那里。”

他说完了。没有再解释,没有诉苦,没有质问,也没有任何情绪的宣泄。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决定,一个关於物理空间分离的决定。

但这简单的决定,在此刻的语境下,在这张见证了十年虚假婚姻、昨夜扭曲温存、以及今日彻底决裂的床榻上,却仿佛具有了某种沉重的、仪式般的意义。它不仅仅意味著睡觉地方的改变。它意味著,他单方面地,为这段早已名存实亡、如今更是充满冰冷敌意与屈辱的“夫妻关係”,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物理的、也是心理的界限。意味著他放弃了最后一点形式上的“亲密”与“共存”,哪怕那“亲密”和“共存”本身,就是一场持续了十年的冰冷笑话。

他选择了彻底的撤退,彻底的隔离。將自己从这个令人窒息的、象徵著他所有失败与耻辱的“共享空间”中剥离出去。哪怕那新的臥室,可能同样冰冷,同样是在史特劳斯伯爵府这座巨大牢笼的一部分,但至少……那里没有她。没有她的呼吸,没有她的气息,没有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的、那份令人绝望的、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属於胜利者的冰冷存在。

沉默。

在他说完这番话后,臥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错,却又涇渭分明,仿佛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利昂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著,等待著。等待著她的反应。或许是冰冷的同意,或许是带著嘲讽的质问,或许……只是更深的沉默与无视。

无论如何,他都已经说出了口。这条界限,他已经单方面地划下了。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就在利昂以为,艾丽莎会以她一贯的、冰冷的沉默来回应,將他的决定当作空气时——

身侧,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衣物与丝绸被褥摩擦的细碎声响。然后,是布料被掀开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窸窣声。

艾丽莎,缓缓地,坐了起来。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著窗缝透入的、那极其微弱的青白色路灯光晕,在浓稠的黑暗中,显露出一个模糊的、纤细挺直的侧影轮廓。银色的长髮如同流淌的水银,披散在肩头,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她坐著,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低著头,仿佛在凝视著自己放在膝上的、交叠的双手。那双手,在黑暗中白皙得有些刺眼。

过了许久,久到利昂几乎要以为她只是坐起来透透气,或者准备起身离开时——

艾丽莎终於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清冷平稳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安排:

“隔壁的客房,许久未曾仔细打理。需要添置的东西不少,明日我会吩咐老约翰,让人按……你的习惯,重新布置。”

她没有对他的决定表示赞同或反对,没有询问原因,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或波动。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近乎漠然的口吻,接过了“分床”这个提议,並將其落实为具体的、需要执行的“家务安排”。

她甚至提到了“按你的习惯”。多么“体贴”,却又多么……疏离。仿佛他只是一个需要被妥善安置的、有些麻烦的客人,而不是她名义上同床了十年的丈夫。

利昂的心,在听到她这番平静到极致的话语时,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地攥紧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隨即,那刺痛又被一种更深的、近乎麻木的冰冷所覆盖。

也好。

这样也好。

公事公办,彻底划清界限。省去了所有虚偽的客套、无谓的爭执、和可能更加难堪的场面。

“嗯。” 他同样用最简单的一个音节回应,声音乾涩。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艾丽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线,仿佛在斟酌用词:

“今日……『真理之庭』之事,已尘埃落定。老师的裁定,便是最终结果。你……好自为之。”

她说的是“好自为之”。不是关心,不是劝慰,更像是一种基於“代管人”和“监视者”身份的、冰冷的告诫。提醒他认清现实,遵守规矩,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利昂躺在黑暗中,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弧度。好自为之……是啊,他还能如何?除了“好自为之”,在这座冰封的牢笼里,他还能做什么?

“我知道。” 他低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艾丽莎似乎点了点头,但那动作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她又在床边坐了片刻,仿佛在思考还有什么需要交代,又仿佛只是单纯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觉得无话可说。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轻轻地、重新躺了回去,拉过被褥,將自己盖好。动作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又恢復了侧躺、背对著他的姿势,呼吸也重新调整到那种平稳、清浅、仿佛能持续到永恆的节奏。

仿佛刚才那简短的对话,只是黑暗中的一个幻觉,从未发生。

臥室,重新陷入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浓稠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那句“分床睡”的决定,和艾丽莎公事公办的回应,如同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了这片死水的黑暗中,激起了几圈无声的、却註定会改变一切的涟漪。

利昂依旧睁著眼睛,望著黑暗的虚空。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闭上。

分床。

从明天起,他將独自睡在另一个房间。

物理的隔离,或许无法隔绝这座府邸无处不在的冰冷,无法隔绝玛格丽特姨母的监控,无法隔绝“真理之庭”裁决带来的沉重枷锁,也无法真正抹去心头那深刻的屈辱与挫败。

但至少……

至少,他不必再躺在这张充满了失败与耻辱记忆的床上,不必再感受身侧那个冰冷、完美、將他彻底击败的“妻子”的呼吸与存在。

这或许,是他此刻,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中,唯一能为自己爭取到的、微不足道的、却也是最后的一点……喘息的空间,与残存的尊严。

窗外,夜色如墨,更深,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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