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影子的使者 领主战争:侯爵家的小儿子
埃莉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外表,直视其下是否真的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片刻后,她忽然轻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回椅背,重新恢復了那副略带玩世不恭的姿態。
“你说得对,爭论无益。” 埃莉诺耸耸肩,“国家大事,自然有陛下和各位大人物去操心。我们这些小人物,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她话锋一转,仿佛刚才那些敏感的话题从未被提起:
“对了,我过来的时候,路过东区。你那个『鼴鼠』原先在的地方,现在已经彻底清理乾净了,据说要改建一个公共洗衣房。你的《魔法蒸汽日报》社,我也顺便瞥了一眼,嗯……门面好像重新粉刷过了,看起来『正经』了不少。艾丽莎小姐的手段,果然厉害。”
她又將话题引向了利昂失去的產业,语气轻鬆,却字字诛心。
利昂的指尖,在膝上微微收紧。但他依旧控制著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埃莉诺似乎觉得“敲打”得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风。
“东西送到了,话也带到了。我也该走了。” 她走到桌边,用手指点了点那个皮匣,“这些旧物,你慢慢看。虽然没什么用,但有时候,看看旧东西,也能让人……清醒一点,不是吗?”
她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然后,她看向利昂,深棕色的眼睛里,那抹玩世不恭的光芒之下,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捉摸的深意。
“利昂,『清净』是好事。但有时候,太『清净』了,也容易让人……生锈。” 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带著一种奇异的蛊惑,“毕竟,风暴眼虽然中心平静,但周围可是狂风暴雨。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风暴,会从哪个方向卷过来,又会把什么东西……重新拋到檯面上。”
说完,她不再停留,对利昂微微一笑,笑容明媚却未达眼底,然后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消失在外面走廊的光影中。
门,被轻轻带上。
会客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静。只有壁炉上方那幅雪原孤狼的油画,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於埃莉诺的、冷冽而独特的香水气息。
利昂独自坐在扶手椅中,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色的牛皮匣子上。埃莉诺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那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扩散的、复杂的涟漪。
內务府的忧虑,矮人帝国的进展,风暴眼的比喻,以及那句“容易让人生锈”的暗示……
她到底想说什么?是代表索罗斯家族,或者说二皇子一派,对他这个“失败者”释放的、极其隱晦的、若即若离的“信號”?还是仅仅是她个人,出於某种恶趣味或更深的目的,前来搅动一潭死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埃莉诺的到来,以及她带来的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如同在这间冰冷窒息的牢笼墙壁上,悄然吹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外面世界的、带著危险与变数气息的风。
这风,或许寒冷,或许带著沙砾,但至少……是流动的。
他缓缓伸出手,再次抚上那个皮匣。指尖触及牛皮冰凉的质感,然后,他轻轻打开了卡扣。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泛黄的、边缘有些捲曲的旧图纸,以及几本装帧朴素、封面磨损的旧书。正如埃莉诺所说,是些关於旧城墙沟渠和王都坊巷的勘测记录与地方志。
利昂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旧物。然后,他的手指,在匣子內侧的衬布上,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衬布的质地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在匣子內侧靠近边缘的角落,衬布的纹理似乎被某种极其轻微的力量,顶起了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凸起。
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按在了那个凸起上。
触感……很薄,很硬,像是一小片被精心隱藏的、对摺过的硬质纸张。
利昂的心臟,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极其平稳。他迅速用指尖感受了一下那个凸起的大小和形状,然后,仿佛只是隨意地调整了一下匣內图纸的位置,用那叠旧图纸,自然而然地,將那个角落重新覆盖住。
他合上了皮匣。动作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然后,他抱起皮匣,站起身,走向门口。步伐依旧平稳,如同他走进来时一样。
只是,在他拉开会客室厚重的橡木门,走向外面那条被魔法水晶灯恆定照亮的、冰冷而寂静的走廊时,那双紫黑色眼眸的深处,那点幽蓝的、冰冷的微光,前所未有地,明亮而锐利了起来。
埃莉诺·索罗斯,这个影子的使者,带来的,果然不仅仅是“旧物”和“口信”。
冰隙之下,似乎真的有东西,在悄然流动。
而他,需要回到那间绝对安全的、只属於他自己的囚室,去確认,那被隱藏的,究竟是什么。
风暴眼的平静,或许……真的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