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归途与晨光  领主战争:侯爵家的小儿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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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是绝佳的掩护,亦是无声的共犯。当利昂·冯·霍亨索伦重新融入东区那被黑暗与雨雪统治的迷宫时,狂风的呼啸与密集的雨点敲打声,几乎吞噬了他一切可能发出的细微声响。湿透的猎装紧贴在身上,沉重、冰冷,每一步都带起冰冷的水花,却也完美地吸收了他移动时衣料摩擦的窣窣声。鹿皮短靴踏在湿滑泥泞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几乎被风雨彻底掩盖的噗嗤声。

他不再如去时那般迂迴曲折,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直接、却依旧避开主干道的路线,朝著史特劳斯伯爵府的方向疾行。归途无需如赴约时那般极致的隱蔽与试探,但警惕性却不能有丝毫降低。相反,此刻的他,怀揣著那份滚烫的、来自“山外”的秘密,如同怀抱著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魔法爆弹,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

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对这片区域的熟悉早已刻入骨髓,如同夜行动物在黑暗中辨彆气味的本能。他避开那些可能还有零星醉汉或流浪汉蜷缩的屋檐,绕开几处他知道夜间会有私酒贩子或小偷短暂聚集的巷口,身形始终紧贴著墙壁的阴影,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快速穿行。

怀中那份用油布和皮革重重包裹的金属夹层,紧贴著他的胸膛。隔著一层湿透的衣物,他仿佛能感受到其下纸张特有的、坚韧的质感,以及金属边缘微微的硬挺。那里面承载的,是杜林·铁眉,或者说矮人帝国中某个与他理念相通的力量,跨越帝国封锁与禁令,跨越“真理之庭”的裁决冰墙,传递而来的、炽热的希望与沉重的责任。这份“声音”,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证明著——他点燃的那簇火星,並未在群山之外熄灭,反而正以他无法亲眼目睹的方式,燃烧得更加旺盛,甚至……开始尝试照亮冰墙的这一侧。

这认知,像一剂强效的兴奋剂,注入他因寒冷、疲惫和长久压抑而近乎麻木的血液。儘管身体冰冷沉重,但胸腔之下,那颗心臟却仿佛被这滚烫的秘密烘烤著,搏动得异常有力、灼热。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慄的兴奋与使命感,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意,也让他的步伐,在雨夜中显得更加坚定、迅捷。

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安全返回。必须赶在府邸內可能因恶劣天气而提前进行的夜间巡查,或者玛格丽特姨母心血来潮的“查房”之前,回到那间客房,抹去一切外出的痕跡。他必须在绝对的黑暗中,处理好这份得来不易、却也危险至极的“礼物”。

穿过最后几条杂乱的小巷,史特劳斯伯爵府那高耸的、在雨夜中如同蹲伏巨兽般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府邸外墙上的魔法符文,在雨幕中散发著微弱的、青白色的光晕,如同巨兽冰冷注视的眼眸。侧后方那条供僕役和货物进出的小巷,依旧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与风雨声中。

利昂在巷口阴影中再次停下,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观察、倾听。確认巷內空无一人,只有风雨肆虐。他迅速闪身进入,贴著冰冷潮湿的墙壁,快速移动到那扇厚重的小侧门前。

门依旧如他离开时那样,虚掩著,並未从內部閂死。狂风不时將其吹得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如果门被从內部閂死,他返回的难度將大大增加。

他再次侧耳倾听门內的动静,只有空旷通道中迴旋的风声。他不再犹豫,用肩膀顶住门板,缓缓用力,將其推开一道足以侧身通过的缝隙,然后,如同滑入水中的游鱼,悄无声息地,重新滑入了府邸內部。

身后,狂风立刻將门板“砰”地一声吹得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但这声响在府邸內部空旷的通道中,被墙壁吸收、削弱,很快消散在风雨的背景音里。

利昂背靠著冰凉的石墙,剧烈地喘息了几口。通道內比外面温暖乾燥一些,但那股混合著灰尘、旧木头和淡淡薰香的气息,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他回来了。暂时安全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鬆懈。他立刻开始行动,沿著来时的记忆路线,朝著那扇隱藏在装饰壁板后的僕人通道入口,快速而无声地移动。湿透的猎装和短靴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湿漉漉的脚印,但他此刻顾不上了,只能祈祷在明日清晨僕役清扫之前,这些痕跡能被地毯吸收、或者因自然乾燥而变得不那么明显。

途中,他再次凭藉对府邸內部节奏的掌握,提前规避了两次远处隱约的脚步声(很可能是巡夜的护卫)。他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屏息,都像是在与无形的追兵进行著惊心动魄的赛跑。

终於,他再次回到了那条偏僻的、通往客房区域的次要走廊。找到了那面带有特定雕花的壁板。他再次伸出手,指尖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机括,按压、旋转。

“咔噠。”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壁板滑开,露出了后面黑暗、狭窄、散发著霉味的通道入口。

利昂侧身钻入,反手合拢壁板。彻底的黑暗与寂静瞬间將他包围,只有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內迴荡。通道內浑浊的空气,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砖石墙壁上,剧烈地喘息著,让狂跳的心臟和紧绷的神经慢慢平復。寒冷、疲惫、以及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几乎要瘫软下去。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凭藉著记忆和摸索,在绝对的黑暗中,朝著客房的方向,缓慢而艰难地往回爬行。归程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与寒冷,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带来持续不断的、令人不適的粘腻与冰凉。但他咬牙坚持著,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处理好一切,然后,仔细看看怀中的“声音”。

当他的指尖再次触摸到客房门后那相似的壁板雕花,当他再次按下机括,感受到壁板滑开,看到客房內那熟悉(虽然依旧冰冷空旷)的景象,以及窗外依旧肆虐、但已被窗户隔绝得模糊了许多的风雨时,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与释然,瞬间席捲了他。

他踉蹌著踏入房间,反手迅速合拢壁板。房间內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入的、被窗帘过滤的、极其微弱的天光。书桌上,那封写到一半的信件、凌乱的文具、斜搁的羽毛笔,都还保持著他离开时的模样。床上,那身被他换下的家居服,也隨意地搭在床尾。

他成功了。至少在第一步,他成功地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极其危险的、深夜的秘密外出与返回。

但他没有时间庆祝,甚至没有时间换下湿透的、冰冷刺骨的衣服。他首先走到门边,再次確认门已从內锁好。然后,他快步走到壁炉前,不顾地上的灰尘,蹲下身,摸索到那个隱蔽的砖石缝隙,用力將那块鬆动的砖块挪开。

黑暗中,他颤抖著(这次更多是因为寒冷和激动),从怀中贴身的暗袋里,掏出那个用油布和皮革重重包裹的金属夹层。触手依旧冰凉,但在他掌心,却仿佛散发著灼人的温度。他小心地、將其塞入那个狭窄的藏匿缝隙深处,確保其被完全隱藏,不会被轻易发现。然后,他將砖块推回原位,又顺手从壁炉底部拂了些浮灰,撒在缝隙边缘。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背靠著冰冷的壁炉,缓缓滑坐在地上。湿透的衣物紧贴著皮肤,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开始打颤。牙齿也开始咯咯作响。但他不在乎。他只是將脸埋在同样湿冷的掌心,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了疲惫、后怕、兴奋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无声的喘息。

片刻后,他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现在还不能休息。他必须处理掉身上的湿衣服,抹去最后可能暴露的痕跡。

他走到衣橱前,摸索著找出乾燥的毛巾和一套乾净的家居服。在黑暗中,他迅速而无声地,脱下了身上那套早已湿透、沾满泥泞的猎装和短靴,用乾燥的毛巾胡乱擦拭著冰冷僵硬的身体,直到皮肤微微发红,带来一丝刺痛的热感。然后,他换上乾净柔软的家居服,冰冷的布料贴在温热的皮肤上,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適感。

他將湿透的猎装、短靴、以及那脏污的毛巾,团成一团,塞进了衣橱最底层一个不常用的、存放旧物的藤编箱子底部,用几件同样不穿的旧衣服盖住。这些,他需要找机会再彻底处理,或者乾脆等待它们自然风乾、气味散去。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丝窗帘缝隙。窗外,风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一片漆黑,看不到丝毫星光。远处王都的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更加模糊、遥远。看天色,距离黎明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他重新拉好窗帘,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他摸索著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沿,背靠著冰冷的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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