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弦与箭 领主战争:侯爵家的小儿子
史特劳斯伯爵府那仿佛永恆凝滯的时光,终於被一个来自外界的、带著明確目的的访客,短暂地、却又极其有力地搅动了。
那是一个冬日的午后。连续数日的阴霾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短暂而猛烈的雪粒子驱散,天空露出一种被洗涤过的、清冽的、近乎金属质感的灰蓝色。庭院中那些光禿的枝椏,以及精心修剪的冬青灌木上,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在清冷阳光下闪烁著细碎光芒的冰晶。空气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白雾。
利昂如同往常一样,在午饭后那段被允许的、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里,裹著一件略显单薄的深色外套,独自在庭院那条他走过无数遍的、被精心清理过积雪的石板小径上“散步”。他的步伐缓慢,目光似乎落在远处那株覆雪的古老山毛櫸上,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只是沉溺在自己那片寂静、冰冷、却又充满无形火焰的內心世界。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细微金属碰撞、坚韧皮革摩擦、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空气被稳定而均匀切割的、极其轻微的、持续的、高频的嗡鸣声。
这声音,与史特劳斯伯爵府那被魔法、薰香、昂贵织物和绝对秩序浸透的日常氛围,格格不入。它带著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充满力量感的精准韵律,穿透了寒冷凝滯的空气,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抓住了利昂全部的心神。
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地侧耳倾听,试图分辨这声音的来源和性质。这不是魔法的波动,也不是寻常的机械声响。它更像是……某种经过极致调校的、大型精密器械在特定频率下稳定运转时,发出的和谐共鸣。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府邸后方,那片平日被高墙隔开、由护卫、僕役以及一些特殊用途的附属性建筑占据的区域,利昂从未被允许踏入的地方。
就在他凝神倾听的瞬间——
“咻——!”
一道极其尖锐、短促、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厉啸,猛地自那个方向破空而来!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凝练到极致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那持续的嗡鸣,清晰地传入利昂的耳中。
是箭矢!而且绝不是普通猎弓射出的箭矢!那声音的尖锐、迅疾,以及箭矢离弦后瞬间突破音障、又被某种力量急速收束、消弭的奇异余韵,无一不在彰显著其非同寻常的威力与……魔法特性。
利昂的心臟,在听到这声箭啸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並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某种超越凡俗技艺与力量结合的、极致精准与破坏力的敏感与……悸动。
他猛地转过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视线被府邸主体建筑的拐角和层层叠叠的、覆雪的树冠所阻挡,什么也看不到。但那声箭啸,以及之前那奇异的嗡鸣,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印在了他的听觉记忆之中。
是艾丽莎·温莎。
几乎没有任何推理过程,这个判断如同闪电般划过利昂的脑海。在史特劳斯伯爵府,在这个被严格限定、连一只多余的麻雀飞入都可能被记录在册的地方,能够发出如此动静,尤其是与箭术相关的动静,除了那位被整个帝国寄予厚望、被玛格丽特姨母倾注心血培养的、未来的“魔法之星”,还能有谁?
但……那不仅仅是箭术。那奇异的嗡鸣,那箭矢离弦时瞬间爆发又急速收敛的魔法灵光余韵(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转瞬即逝的、被高度压缩的魔力扰动),都昭示著,这绝非普通的射箭练习。那更像是……某种將魔法力量以某种匪夷所思的精度与效率,加持、甚至“熔铸”於实体箭矢之上的、高阶的、极其罕见的复合技艺。
在他的记忆中,哪怕是皇家魔法学院最顶尖的魔武双修学徒,甚至是某些以箭术闻名的精灵游侠,也极少能射出如此……具有“存在感”的一箭。那声箭啸,仿佛不仅仅是一支箭在飞,更像是一道被高度凝练的、拥有实体的、冰冷的毁灭意志,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跡。
利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寒风捲起地面的细雪,扑打在他的脸颊和衣襟上,带来冰冷的触感。但他恍若未觉。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声早已消散、却仿佛仍在耳畔迴响的箭啸,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那个身影——艾丽莎·温莎,牢牢地攫住了。
他从未真正“看见”过艾丽莎练习魔法,更不用说练习箭术。在他被“监护”的有限视野里,艾丽莎永远是那个穿著得体、举止优雅、神情冰冷、专注於“代管”报纸、在晚餐时用平静无波的语调匯报公务的、完美的、被精心雕琢的帝国未来之星。她像一座行走的、完美的、由冰雪与规则构筑的雕像,美丽,强大,却缺乏“人”的温度与意外。
直到此刻。
直到这声打破午后沉寂、带著原始野性与极致精准的箭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或许也包括这整座府邸)对艾丽莎·温莎那固有的、扁平的认知冰层。
原来,在那层完美的、冰冷的、符合所有人期待的“继承人”外壳之下,在那被无数繁复魔法理论、政治权谋、贵族礼仪所包裹的核心深处,还隱藏著如此……纯粹、锐利、甚至带著一丝不羈的破坏力?
练习箭术,在贵族淑女中並不算特別出格。许多家族会將其作为锻炼形体、培养专注力、乃至某种“高雅”的消遣。但將箭术练习到能发出那种撕裂空气的尖啸,將魔法力量以那种方式“熔铸”於箭矢之上……这绝非“消遣”或“锻炼”可以解释。这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像的时间、汗水、专注,以及对力量本身近乎偏执的追求与控制欲。
艾丽莎·温莎,在所有人(包括他)看不见的地方,在她那些“代管”公务、参加沙龙、接受教导的间隙,一直进行著如此……高强度、高技巧、甚至带著某种危险美学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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