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忠犬 把恶役大小姐养废后,我选择辞职
被我说中了。
每个人都有阴暗面。钟岱也不例外。
但我比他更坏,更疯狂。我见过地狱的样子,所以我不在乎陪他再下一次地狱。
“承认吧,钟先生。”
我慢慢地滑下座椅,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地毯上。
这是一个极度卑微,却又极具进攻性的姿势。在狭窄的车厢里,我仰视著他,就像信徒仰视著神明,又像恶魔诱惑著圣徒。
车厢隨著马蹄的节奏微微晃动,外面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像是一场盛大的交响乐,为这场荒诞的告白伴奏。
我仰起头,看著他居高临下的脸庞,看著他眼中的挣扎和动摇。
“你需要一个垃圾桶。一个可以容纳你所有负面情绪的垃圾桶。”
“我可以是樱的影子。但我也是你的……忠犬。”
钟岱低头看著我。他的眼神在剧烈挣扎。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我,应该严词拒绝这种病態的关係。他应该告诉我,我们是合作伙伴,是朋友,而不是这种扭曲的主僕——或者说,共生关係。
但他的身体却僵硬著,没有动。
因为他孤独。
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那种在大义凛然的背后不得不独自吞咽苦果的孤独,只有同样身处黑暗的我能懂。
“琉璃……”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仅是对你自己的侮辱,也是对樱的背叛。”
“背叛?”我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钟先生,你错了。这恰恰是最大的忠诚。”
“为了让樱继续做那个纯洁无瑕的女王,为了让你们的爱情童话继续演下去,必须要有人来做那个恶人。我愿意做那个恶人。我愿意为了你们,变成双手沾满鲜血的魔鬼。”
“但我也是有条件的。”
我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即將出口的辩解。
他的嘴唇有些凉,带著乾燥的触感。
“外面在下雨。这里是荒原。没有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樱小姐在几百公里之外的王都,享受著鲜花和掌声。”
“而在这里,只有我们要去面对那些想要我们命的亡命之徒。在这个封闭的车厢里,没有道德,没有规则,只有你和我。”
我抓起他的手,將脸颊贴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带著常年握剑和握笔留下的茧。那粗糙的纹路摩擦著我细腻的肌肤,带来一种令人战慄的痛感。
那是一种令人沉迷的触感。
“让我做你的影子吧。”我闭上眼睛,虔诚地亲吻著他的掌纹,舌尖轻轻舔舐著他掌心的纹路,“我不求名分,不求光明正大的位置。我只要……当你累了,当你发现自己需要调和自己的正反面,能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黑暗。”
“我就在那里。”
“永远在那里。”
“你可以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我身上。你可以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那些你绝对不敢对樱做的事。”
钟岱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要抽回手,但我抓得死死的。我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手背,几乎要掐出血痕。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是一个捕食者死死咬住了猎物的咽喉。
良久。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外面的雨声和我们彼此的心跳声在迴荡。
一声长长的嘆息在车厢里响起。
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你真是……疯了。”
“是啊。”我睁开眼,看著他,露出一个悽美而满足的笑容,眼泪顺著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心里,“我是疯了。从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钟岱没有再说话。
但他也没有推开我。
他的手指慢慢弯曲,轻轻地,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般地,抚摸了一下我的头髮。
那就指尖传来的温度,顺著我的头皮炸开,瞬间传遍了全身。
这就够了。
这就是默许。
这就是契约的达成。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嫉妒的败犬。
我是他的忠犬,我是他的影子。
是他光鲜亮丽的另一面,是他灵魂深处无法割捨的暗疮。
只要还有敌人,就还需要猎犬。
只要光还在,影子就不会消失。
只要他还爱著樱,他就离不开我。
多么完美的逻辑。多么无懈可击的闭环。
我把脸埋在他的膝盖上,感受著那一层布料下传来的体温。我听著窗外狂暴的雨声,心里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安寧。
樱,你贏了面子。
你在阳光下接受万人的敬仰,你是他名正言顺的爱人。
但是。
你拥有他的白天,甚至大部分夜晚。
而我,將拥有他极夜。
车厢继续在荒原上前行,驶向那未知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