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猜想和尝试 黑暗巫师纪元
那么,在它真正的原生环境中,月光贝是否並非孤立的存在?它是否依赖於一个更为复杂、尚未被揭示的、由多种生物构成的微型生態系统?
这个想法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走到摊位前。
“需要些什么,年轻的先生?”鳃妇嗓音沙哑而热情,带著某种水族特有的咕噥感。
“你这里,有没有……那些通常与贝类、礁石环境相伴生的海洋生物?”维洛克儘量使自己的询问听起来像是某种常规的研究需求。
鳃妇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脸上的鳃隙微微开合:“相伴生?哦,您是指那些喜欢扎堆的小东西?那可多了。您看那边有『清洁虾』,专为大鱼清理寄生虫;那种『隱身章鱼』,偏爱寄居空的螺壳;还有发光的小型水母,据说能吸引特定的浮游生物……”
维洛克的目光掠过那些在各自隔间內缓慢活动的奇异生物,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茫然。这无异於在迷雾中摸索。但他没有更好的方向了。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维洛克精打细算地动用著所剩无几的积分,陆陆续续从集市上採购了数种被认为可能与其他海洋生物存在共生关係的、价格相对低廉的魔物与魔植,例如几种不同形態的海螺、能够附著在岩石上生长的“石蓟”、一种能分泌特殊粘液构筑棲管的“管虫”、以及一小簇据说有净化水质功效的“滤水藻”。
他的实验室变得更加拥挤,也更富有“生机”——儘管这生机带著一种实验性的、脆弱的气息。新添置的几个小型水族箱內,这些新成员在其中缓慢地適应、生长。然而,当它们被引入那精心维持的低魔培养池,与月光贝共处一室时,结果却一次次地重复著失望——彼此漠然,互无影响。
石蓟安静地生长,管虫固守著自己的小巢,滤水藻似乎並未改善什么,而那几种海螺更是对近在咫尺的月光贝视若无睹,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爬行。
每一次满怀期待地將新成员放入池中,然后凝视著检测仪器上那纹丝不动的读数,维洛克都能感到內心的希望隨之黯淡一分。
这感觉,如同將珍贵的魔石一枚枚投入深不见底的静默潭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他看著积分余额不可逆转地滑向枯竭,焦灼感如影隨形。
这个夜晚,他颓然坐在实验室里那张唯一的旧椅子上,面前摊开著几乎被失败记录填满的笔记本,以及那个已然乾瘪的钱袋。
培养池中,最后八枚月光贝依靠著底层萤光苔蘚的微弱支持,维持著那岌岌可危、高於彻底死寂一线的“活性”。
而那些他耗费心力引入的“邻居”们,在低魔环境下也显得无精打采,前景並不比月光贝乐观多少。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冰冷而沉重。资源即將耗尽,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月光贝的秘密,仿佛被封存在一个绝对隔音的密匣之中,任他如何叩击,也得不到丝毫回应。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掠过那个放置著几种海螺的水箱。其中一种外壳粗糙、色泽暗淡的海螺,正迟缓地爬过一块岩石,对岩石表面生长的萤光苔蘚毫无兴趣。
维洛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刺了一下。
一个此前未被重视的细节浮现脑海:当初发现萤光苔蘚有效时,它正是生长在一块普通的鹅卵石之上。而鹅卵石,通常是某些喜好礁石环境的生物群落的基础……
鹅卵石……礁石环境……萤光苔蘚……
这几个元素,仅仅因为“共同出现”这一简单事实,在他脑海中形成了某种模糊的关联。
难道……关键並非寻找某个单一的、神奇的“共生体”,而在於復现一个特定的、包含多种基础要素的微环境?月光贝所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伴侣,而是一个能够模擬其原生棲息地的、哪怕极其简化的生態位?
这个猜想让他精神一振,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但旋即又被现实的冰冷拉回——他的积分已濒临告罄。莫说系统性地验证这个猜想,就连再多尝试一两种可能的组合都已捉襟见肘。他甚至无法確定这个方向是否正確,或许这仅仅是又一次绝望中的臆想。
他凝视著水箱中那只对苔蘚无动於衷的普通海螺,又望向培养池中在惨澹磷光下静默不语的月光贝,它们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冷眼旁观他的徒劳。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乾涩的眼睛。
下一步,该迈向何方?是就此止步,承认失败,还是……倾尽所有,再做最后一次豪赌?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唯有低魔培养池的水循环系统发出单调而持续的、仿佛永无止境的低沉嗡鸣。